勉县古称沔阳,汉水北岸的这座古城,是三国文化绕不开的地方。
定军山下,黄忠刀劈夏侯渊的四通鼓角声早已远去,但十二连珠山依旧在,“二龙戏珠”的山势还在,“生为尊刘兴汉室,死犹护蜀葬军山”的武侯墓也在,武侯祠里全国唯一的那株旱莲,依然在阳春三月绽放。
王保庆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1947年6月4日生于河南禹城,1963年3月到勉县饮食服务公司参加工作,那一年他16岁,从此再没有离开过这方灶台。他听老人们讲定军山、讲诸葛亮、讲旱莲“十月怀胎”的传说,那些故事不知不觉间融进了他的血脉。许多年后,当他拿起炒勺时,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菜谱,而是那些在勉县山水间流传千年的三国故事。
让我们先从他的三道菜说起。
第一道菜:武侯旱莲鸡
这道菜,不是用旱莲花做的。王保庆选用仔鸡一只,斩块蒸熟,鸡汤清亮;另取鸡脯肉剁茸,加蛋清、料酒、葱姜水制成鸡酿,再做成旱莲花的形状,用小碟盛装,上笼蒸八分钟,一朵“旱莲花”便在碟中绽放。鸡块扣入汤盘,蒸好的“旱莲花”点缀其上,鸡汤调味淋入,即成。
旱莲是武侯祠的古树名木,王保庆把它的形、它的意,做进了菜里。鸡酿塑形,是厨艺;旱莲入馔,是文化。一口汤下去,喝的是鸡汤,品的是武侯祠千年古树“兴复汉室”的韧劲。这道菜益气健脾,色鲜味美,但王保庆要的不是“像”,是“是”——让食客在舌尖上看见旱莲,看见勉县,看见三国。
第二道菜:定军二龙珠
定军山又称十二连珠山,两座最高主峰夹一个圆峰,叫“二龙戏珠”。公元219年,黄忠在此刀劈夏侯渊,蜀军占据勉县,刘备拿下汉中,自称汉中王,随后返回成都,建立蜀汉政权。一座山,改写了三分天下的历史走向。
王保庆选用汉江草鱼两条,从背部片开,剞上荔枝花刀,两片做成龙头形状,两片做成龙身形状,拖糊拍粉,入油锅炸成金黄色,在盘中摆成两条龙的形状。番茄酱炒制,加高汤、糖、醋调味,勾芡淋在龙身上,红樱桃做成龙眼。一盘“定军二龙珠”,造型美观,色泽鲜亮,香酥可口。
这道菜的功夫,在刀工,在塑形,更在立意。王保庆把定军山的山势、把“二龙戏珠”的地貌、把黄忠斩夏侯渊的豪迈,全都“摆”进了盘子里。食客动筷之前,先看见的是两条金龙盘踞,再想起的是定军山下的金戈铁马。菜未入口,故事已徐徐展开。1905年,中国第一部电影《定军山》拍的就是这里的故事。
第三道菜:鱼饺鸡白
鸡脯肉切片上浆滑熟,色白如雪;桂鱼肉剁成细米,加葱姜料酒制成馅,用蛋皮包成鱼饺,拖蛋液沾面包糠,炸至金黄。鸡片与香菇、火腿、菜心同炒,勾薄芡装盘中央,鱼饺两两相对摆在四周。鱼饺金黄,外酥里嫩,鸡片洁白,清淡爽口。这道菜后来被收录于《中国菜谱》《饮食天地》,并入选《陕西省烹饪大典》《汉中美食大典》。
王保庆师傅曾经说过:“菜不只是吃的,还是看的、品的、想的。”千秋大业已如历史尘烟,用家常的食材做出地方特色,方显这盛世的繁花。鱼饺鸡白,一黄一白,一酥一嫩,一荤一鲜,看似是技法的展示,实则是他“定味准确、工艺严格”的功夫在寻常食材上的落点。他不只会做大菜,更能把平常的鸡脯肉、桂鱼肉做出层次、做出讲究、做出意境来。
从勉县到世界
王保庆从厨以来,先后在西安饭庄、东亚饭店、唐城宾馆、西安人民大厦学习深造,得到曹秉钧、翟耀民、孙国庆、葛新全等名师言传身教。他刀工精细,炉灶娴熟,精通陕菜,旁通川、鲁、粤等大菜以及西餐制作,用烤、烙、蒸、炸等技法能制作出上百种面点。
1988年至1990年,他被公派赴中国驻西班牙大使馆主厨。三年间,他用汉中技法烹制中国味道,主厨接待国内外贵宾及各种酒会宴会,让地中海畔的宾客领略了陕菜的醇厚,受到外交部通报表扬。1991年12月,他随中国青年访日代表团赴日本出云市访问并进行烹饪技术交流,受到日本前首相竹下登接见并合影留念。在异国他乡的厨房里,他现场制作的“武侯旱莲鸡”“定军二龙珠”,日本同行尝过之后连连赞叹,日本新闻界专门配图报道。
1993年10月,他参加第三届全国烹饪技术比赛,创新菜“鸳鸯三丝卷”“群鸟归巢”荣获热菜个人赛银牌,被陕西省人民政府十三厅、局授予“陕西省优秀烹调师”称号。1997年,被陕西省劳动厅命名为“陕西省技术能手”。
在担任勉县饮食服务公司经理和总厨师长期间,他注重人才培养,每年选派年轻人到外地深造,多次举办技术练兵、技术比武。1993年成功举办《勉县饮食菜点展》,参展雕刻、冷拼、红案、面点四大类500余个品种,推出一批既有传统特点又有地方风味的新潮菜点。
他曾任陕西烹饪协会理事、陕西省第四届烹饪大赛评委、全国餐饮业国家级评委,被评为高级技师,并当选勉县第九、十、十一、十三届人大代表。
1985年与弟子同创的“武侯旱莲鸡”、“定军二龙珠”,借喻三国历史文化,三国历史景物,富有浓郁的地方特色,被陕西省名特食品陕南鉴定会评为名特食品,并刊登在《饮食天地》上予以发表。他将所学的各种烹饪技能和方法总结出来,以及行之有效的经验毫不保留地奉献出来,传承下去,不断发扬光大。他亲自指点带出来的弟子上百人,其中取得特级、一级烹调师职称的20《定军山下缅怀保庆师傅》十六学艺沔水旁,灶火一燃六十霜。余人,遍及勉县餐饮界。他对徒弟从不藏私,灶台前手把手地教,火候上一点点地抠。徒弟们记得,师傅常说的一句话是:“做菜先做人,心正了,菜才正。莲塑形武侯意,二龙成珠定军香。班牙外传薪火,出云市里耀梓桑。厨自有春秋义,舌尖三国是文章。
后辈们端起炒勺的时候,会记得您说过的那句话——菜不只是吃的,还是看的、品的、想的。您把三国做进了菜里,把勉县做进了味道里,把一辈子做进了一方灶台里。
王保庆师傅把一生都交给了勉县,交给了汉中,交给了这三道菜背后的三国故事。定军山下的风还在吹,汉江的水还在流,武侯祠的旱莲又结出了新的花苞。江长流,匠心不老。风范长存,德泽流芳。
编辑:蒋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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