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康南剿匪散记
作者‖付振辉(岐山)
组稿‖罗胤清(德阳)
题记:
1969年,原成都军区步兵二十一团改编为四川省军区独立第七团,并奉命开 赴康南地区执行剿匪任务。
作者付振辉战友随队参加剿匪战斗,几十年后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撰写出《康南剿匪散记》的纪实文章。文章以朴实通俗的文字,真实地记述了这段令人终身难忘的往事。
在新中国已经成立20年的时候,发生在康南地区的剿匪斗争,尽管没有硝烟弥漫、殊死搏杀的壮烈的战场场景,但是,剿匪部队官兵面对高原极端艰苦的生活、气候条件毫不畏惧,克服重重困难,圆满完成了剿匪任务,保卫了藏区民主改革成果和少数民族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功不可没!
向当年参加剿匪斗争的老战友们致敬!
《雪域军魂》栏目组稿人
罗胤清(德阳)
2026年10月24日


《雪域军魂》作品集锦
康南剿匪散记
作者‖付振辉(岐山)
组稿‖罗胤清(德阳)
1969年11月,我部奉命开进康南执行剿匪任务。在高原雪山的深山老林中追剿土匪,那里气候恶劣,自然环境差,后勤保障十分困难,生活异常艰苦。我们每天连续行军,趟冰河,爬雪山,钻林海,夜宿雪原。饥了吃把糌粑,渴了饮冰雪,艰苦的环境,磨炼了我们的意志,最终取得了剿匪的胜利。几十年时间过去了,当年在康南剿匪的经历,仍然记忆犹新,令人回味,令人感慨,终身不能忘怀。


一、一次难忘的“战斗”
12月的一天,连队接到土匪行踪的准确情报后,由我们五连一、三两个班组成追剿队,在副连长和排长的率领下,前往50多里外的山沟追剿,谁知在途中却与基干民兵驮运队发生了一场误会。
当天下午5点多,追剿队的二十多人携带武器弹药,从连队驻地出发了。12月的高原寒风刺骨,残阳如血。走了约十多里山路,也不知转了几条山沟,我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痛,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冒,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全身无力。排长来到身边让我忍耐一下,跟上队伍别掉队。因为土匪极有可能就在附近,掉队脱离队伍就意味着危险。
然而,我的肚子却越来越疼,实在难以前进,恨不能马上趴在地上休息。副连长见我疼的这么难受,与排长商量后决定让我返回驻地。但是,夜幕下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中,我只身一人如何回去?作为一名入伍不久的战士,对地形、行军路线又不熟悉,只身返回不是走错道就是自己往野兽口里送食吗?想到这里,我决定不返回,继续留在队伍里艰难前进着。副连长见状,只好叫卫生员找来一瓶十滴水,我喝下后忍着腹疼匆匆赶上队伍。应该是走了很长一段路,腹疼慢慢缓解了,走路也轻松了许多。
大约晚上10点多,伸手不见五指,队伍摸黑前进,来到了一条河边。河面约有五米宽,河岸边已结下了厚厚的冰,听着水流冲击岩石的响声,便知水流喘急,队伍只有过河才能完成追剿土匪的任务。排长当即派出几名战士分别去上下游探路,却未能找到能过河的浅滩。无耐之下,副连长和排长决定涉水过河。于是,大家纷纷脱下棉裤和鞋将其顶在头顶上,由副连长、排长和班长打头阵,一个个冲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河水最深处有近1米左右,天黑又看不清水路,但战士们亳不畏惧,一个跟着一个淌过了河。天寒地冻,上岸后衣服被河水溅湿更是冻得全身颤抖,大家赶快穿上棉裤和大头皮鞋,继续前进。
不知又走了多远,侦察员发现左边山头上有亮光并及时向副连长报告。副连长带领队伍,小心翼翼地向目标抵近观察,却发现亮光若隐若现,原来是靠近山头的一颗星星。可能是侦察员神经过于紧绷,误将星光当亮光,以为是发现敌情,让队伍虚惊一场。
部队摸黑继续前进,不久后发现前方有篝火,大大小小有好几处。这次不再是星光了,应该是找到土匪了!在副连长的指挥下,对篝火处进行包抄。战士们卧倒在地,做好了战斗准备。为了不贻误战机,突袭敌人,经短暂观察后,副连长便
发出命令:“′打!”随着一声令下,机枪射出愤怒的子弹,枪口喷出的火焰划过漆黑的苍穹,在火光映照下可看见战士们双眼闪烁着咄咄逼人的目光。冲锋枪、步枪也一起开火了,刹那间枪声响成一片,震荡在谷坡之下,对边山坡上一片火光。经过一波射击,战士们跳起身来高喊着“缴枪不杀,冲啊!”的口号,向冲篝火处冲去。土匪被打得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还击就将枪放成一堆,举起双手,嘴里不停的说着藏话,大概是在说″我们投降″。突然,土匪中有一人瞄见了我们身穿的军服,便用汉语高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土匪咋会这样喊话,该不会是自己人吧?待走近一看,放在地上的竟全都是56式步枪,土匪哪有这些装备?这时才知道是闹误会了,副连长赶紧下令“撤!”
队伍迅速撤到了远处的高坡上,清点后没有人员伤亡,仅消耗了几百发子弹。班里有名战士因为过于紧张,刚才连一枪也未发,为此副连长狠狠地批评了他,并说如果真遇上土匪打仗,你这样我就枪毙了你!在山坡上休息了片刻,我们又继续前进。
次日下午,当我们返回驻地途经昨夜战斗现场时,发现有几头牦牛倒在血泊之中。之后得知,昨夜遭遇的是白玉县基干民兵驮运队。当时白玉县不通公路,所需物资全靠牦牛驮运进去。所幸的是,昨夜的误战中驮运队也无人员伤亡,只是打伤了几头牦牛。此事,后来由团前指出面与地方政府协商解决。
事隔两周后,我连再次奉前指命令侦搜此山,在距之前发生战斗的现场仅五六百米远的后山,发现了当时土匪藏匿留下的物品。后来从被俘土匪口供得知,这伙土匪早已盯上并跟随驮运队几天了,打算伺机劫掠物资。那天夜里,他们听见密集的枪声,判断是遇到解放军了,只是胡乱放了几枪就乘乱逃窜了。没想到,那夜的战斗尽管没有消灭土匪,却保护了驮运队基干民兵和物资免遭劫掠。

二、翻越大雪山
一天早上,排长胡名才宣布,今上午追剿队全体人员要翻过大雪山,下午返回驻地。听了排长的话大家都异常兴奋,终于可以回"家″了。几天来为追剿土匪,战士们不停地奔波,加上因断粮断炊已两顿没吃上饭,一个个极度疲乏,浑身发软无力,要翻越大雪山谈何容易。尽管困难很大,战士们还是打起精神,背起武器弹药和被包,沿着山脚踏出一条小道向着山顶进发。
远远望去,雪山就像一个巨人横挡在面前,山顶上白雪皑皑,发出刺眼的银光。二十多人的队伍成一字队形,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登,越走山势越陡峭,行进更困难,背着的武器弹药和被包也显得越发沉重,压得我们气喘吁吁,不得不放慢脚步。爬着爬着,我突然感到胸口像燃起了一团火似的,十分难受,四肢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慢慢就掉在队伍的后面,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此刻我心里意识到,这个时候是万万不可掉队的,掉队就意味着危险和死亡。于是打起精神,抖了抖背着的武器和被包,加快脚步追赶上去。
当我追上队伍时,战友们已经踏入了雪地。雪地松软平滑,在微弱昏黄的阳光照射下发出刺眼的白光。积雪不知道有多深,一只脚踏上去,另一只脚如果不及时跟上,身体就会陷进去被吞没。战士们一个个都提起精神,咬紧牙关,左脚一踏下去,右脚就急忙向前迈出去,迅速抽出左脚,就这样一脚连着一脚的交替前进,向着山顶冲击。我和战友们分散开,不停地在雪地里移动着身体,不敢有半点松懈和停顿。这时候,之前的疲乏和劳累荡然无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翻过了山顶,来到了积雪很少的半山腰,战士们一个个累得满身大汗,全身冒着热气,纷纷躺在坡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战胜了大雪山,大家心里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休息一会儿,待大家缓过劲来才感到饥饿难耐。这时候,副班长吴训光才拿出全班仅剩的一小碗大米安排熬稀饭。大家赶快行动起来,有的支锅,有的就近折来荆棘,有的取雪化水开始熬稀饭。稀饭熬好了,副班长发现锅里还有一只袜子,赶快有荆枝挑了出来,将稀饭分给每个人。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肚子饿得咕咕叫,谁还在乎呀,都急忙一口气将分得的一小碗很稀的稀饭喝完了。原来在熬稀饭时,班里一个姓连的战士在锅边火上烤湿透了的袜子,不小心一只袜子掉进锅里了自己却未发现。在喝稀饭时,与我相好的三班机枪手李峰悄悄递给我一火柴盒盐,让我放进稀饭里吃了腿上就有劲了。我没有独食,而是把盐分给全班战友,让大家共享这″美味佳肴"。吃了放盐的稀饭,腿上顿时有了劲儿。
下午五时多,追剿队人员终于到达驻地。连队接到报信后,早已做好饭等着呢,我一连吃了三四碗腊肉炒米饭,才填饱肚子。

三、夜宿河滩地
追捕土匪行动历时已经五天了,一天傍晚,追捕队来到了雪山脚下。这里有一片河滩地,长约好几百公尺,宽约七八十公尺,处在两座高山之间。河滩地东高西低,中间有一条从东流向西的小河,河面被冻得严严实实的。这里没有树木,没有房屋,没有庄稼,没有人烟,只稀疏长着约十多公分高的荆棘和早已冻干枯了的杂草。寒风呼呼吹着,穿透厚厚的棉衣棉裤,冻得大家直打哆嗦。
这时,排长胡名才下达了就地宿营,明日翻雪山的命令。战士们纷纷打开被包,在地上铺上雨衣、皮大衣和被子,没有忱头。参加过多次追捕行动,为了减轻负重,轻装前进,大家都采取合作的办法,分别携带大衣或被子,晚上就合铺而眠。我是机枪手,带的是一件皮大衣一件雨衣。王纳唐是副射手,携带着一床被子一件雨衣。睡觉时,我俩穿着棉衣棉裤和毛皮鞋,头戴棉帽子,躺在皮大衣上,身上盖着棉被,将头蒙在被窝里,互相取暖,勉强度夜。如果其中一人去站哨,另一个人就会冻得睡不着了。带的粮食也没有了,班里仅剩下一斤左右的米,还要留着明天翻雪山时煮稀饭吃。于是,副连长龙华清带了几名战士在河滩远处打死了一头牦牛,剥皮后将肉分到各班,班长安排将牛肉洗干净再煮。我和同班战士罗永生端着牛肉来到冰河上,用十字镐一点一点的把冰凿了窟窿,再把牛肉放进河水里洗。由于天太冷气温低,那敢用手去洗呀,只有将牛肉放进水里过一下就了事。就是这样,一块一块的放水里过,手也被冻僵了。我们找来三块石头架起了锅,折来荆棘当柴烧,再放上冰水准备煮牛肉。但点火却成了问题,因为风太大咋也点不燃,只有几个人紧紧地围起来挡住风,费了不少劲才将火点燃。由于柴太少,火力不足,一锅水烧了两个多小时也没开,牛肉也没煮熟。大家实在是太疲惫了,等不到牛肉煮好全都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牛肉和水在锅里都结成了冰,根本无法吃。
没有吃上牛肉,大家空着肚子,迎着朝阳又出发翻越雪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