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沿路欣赏风景的习惯
杨超
人生本就是一场过程，纵有万千境遇，最终的结局，世人皆同。可漫漫征途当中的经历与感受，却是千人千样。我们奔波于工作、操劳于生活，总是执着于远方的目标，却常常忘记脚下的风光。所以，我们应当养成欣赏沿途风景的习惯，既要奋力赶路，也要静心观路。
求学读书的岁月里，我们一心紧盯考试分数，期盼考上心仪的学校。身负学业压力，全部心力都奔赴既定的奋斗目标，埋头苦读之时，常常忽略了校园里真挚醇厚的师生情谊，也错过了身边质朴浓郁的人间烟火。在上世纪七十、八十年代，那是我们读书的时代，受时代风气影响，男生和女生之间基本很少说话、少有往来，少年时代许多简单纯粹的交往乐趣，也就在埋头苦读中悄然错过了。
步入大学，心思依旧大多扑在课业之上，盼望取得优异的成绩，期待毕业后能谋得一份理想的工作。心里装着前程与出路，不敢有半分松懈。一心奔赴前路，却疏于细细体味大学生活独有的美好，辜负了校园安逸雅致的风物光景。那些林间的晚风、图书馆窗外的落日、同窗相聚的闲谈，当时只道寻常，回首才知一去不返。曾有一位淳朴善良的西安姑娘，默默留意我的一言一行，向我流露爱慕的心意。彼时我满心都是学业前途，不敢分心，无暇顾及回应这份情愫。岁月流转，这份情谊就成了终生的遗憾。
参加工作三十余载，终日被繁杂的事务裹挟。岗位之上，习惯看重成效、看重最终结果，把完成任务当作第一要义。常年紧绷着一根弦，常常忘了适时放松身心，去感受生活本身的多姿多彩。总以为，等忙完这一阵，后面就会轻松了。殊不知岁月就在一桩桩事务之间悄然流逝。三十多年职场生涯，心中装着责任与岗位，我从未休过一天年假，一心扑在干事创业上，把全部精力奉献给了工作，却忽略善待自己的生活。
回想在乾县广播电视台担任记者的那段时光，我跟随县里计划生育考察队，翻越秦岭山脉，辗转汉中多地，走访过汉中市、勉县、西乡县、南郑县（今南郑区）、佛坪县等地。大巴车穿行于巴山之间，青山连绵，河谷蜿蜒，一路风光如画。可一路上我的心思全部放在搜集、梳理考察业务资料上，几乎没有闲暇留意汉中秀美的山水风光。车子路过美景，也只是匆匆一瞥，未曾停下脚步细细领略巴山蜀水的灵秀。
十余年间，我作为陕西日报社五年的“优秀通讯员”、连续七年的“十佳通讯员”代表，连年参加陕西日报社通联工作会议，足迹踏遍陕西省内诸多县区：昔日的长安县（今长安区）、礼泉、三原、蒲城、志丹、靖边、府谷、略阳、商南、韩城县（今韩城市）、旬邑县，还有铜川照金、榆林市等地。每次会议都会安排实地调研参观，可我的关注点始终聚焦于领会会议精神、谋划业务任务的落实上。对于沿途山河景致、地方风物特产，不曾用心驻足感受。虽身临其地，不过走马观花，来去匆匆。还有在神木县、凤县等地举办的通联会议，因为平日工作缠身、岗位离不开人，终究未能赴会。如今回想起来，心中总生出几分淡淡的遗憾。
在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县委通讯组组长期间，外出学习交流、公务考察，我也曾到访过毛泽东的故乡湖南韶山冲、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湖南大学、岳麓书院这些底蕴厚重的地方。行走在红色热土、千年学府，脚下就是厚重的历史，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岁月故事。可一路上忙于听课交流、整理材料、完成公务，却无暇品读当地厚重的人文历史，感受独有的民俗风情。人到了名胜之地，心却依旧留在案头工作上，错过了沉浸式感悟红色文化、千年文脉的机会。
后来全面主持乾县信息中心、融媒体中心工作时，我曾经走进北京钓鱼台国宾馆开会领奖。能够踏入这样庄重的地方，接受荣誉表彰，是职业生涯一份难得的褒奖。可领奖仪式结束之后，心中时刻记挂单位一大堆待办的事务，不敢在外多做停留，便匆匆动身赶回乾县，无暇漫步京城街巷，光顾首都众多珍贵的历史人文古迹，与古都的风华擦肩而过。
我先后赴浙江长兴县融媒体中心、西安交通大学参加为期两周多的专题学习。外出求学，本是拓宽眼界、增长见识的好机会。可大部分课余时间，我也习惯守在住处，梳理学习心得、琢磨工作思路，很少出门四处走走逛逛。既没有好好领略江南水乡烟雨朦胧的温婉韵味，也未曾充分感受古都西安厚重的城市魅力和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气息。
回望大半生，去过许许多多地方，可很多时候，人虽然踏足那片土地，内心却始终被工作牵绊，算不上真正“到过”。我们这一生，太多时候都活在“奔赴”之中：读书奔赴升学，工作奔赴业绩，办事奔赴结果。总把幸福和体验寄托在“完成目标之后”，总想着等忙完手头的事，再去看山河风景。却忽略了，生活恰恰就藏在一程一程的路途之中，不在遥远的终点。
人生重在体验，许多景致，错过之后，才懂得惋惜。一路走来，行色匆匆，一心奔赴终点、急于完成手头的任务，却忽略了沿途的万千风景，实在令人叹惋。风光不会一直停在原地，有些山水风物、人间际遇，错过了当下，再想重游回味，或许已是物是人非。
倘若人生能够重来，再一次踏上这些曾经走过的路途，我定会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留出闲暇，卸下一身匆忙。不再只盯着任务与结果，学会慢下脚步，慢慢去欣赏各地山水风物，品味特色美食，用心感受每一方土地独有的风情。
当然，欣赏沿途风景，不是放弃奋斗，不是懈怠工作。奋斗依旧是立身之本，责任仍是为人干事的底色。当年全力以赴、躬身实干，也是岗位赋予我的使命，那些埋头奔波、恪尽职守的日子，本身也是生命里一道厚重的风景。只是在拼搏前行的间隙，别忘了抬眼看看周遭的世界。目标固然重要，但丰盈的感受、真实的体验，同样是生命珍贵的收获。于赶路中观景，于尽责中惜情，这或许就是对生活最好的成全。
最近读到文化学者、文艺评论家史飞翔先生的文章，文中引用了一句广为流传的忠告：阿尔卑斯山谷的公路旁立着一块标语牌，劝诫游人：“慢慢走，欣赏啊！”
不少游人一心奔赴目的地，车轮匆匆，山谷间云影溪泉、四时花草，全都被抛在身后。待到抵达终点，才恍然发觉，一路的大好风光，竟未曾静心看上一眼。人生亦是如此，许多人穷尽心力追逐功名、得失与圆满，以为意义藏在遥远的终点。殊不知，人生的意义，不只在抵达终点，更在一路行走、感知、体味的旅途当中。我们并非只为奔赴终点而来，行路本身，便是活着的要义。
（杨超，长期从事新闻宣传工作，乾县县委宣传部原常务副部长、乾县融媒体中心原主任。先后荣获 “陕西新闻奖” 等省市以上作品奖百余次；获评咸阳市委、市政府表彰的 “十佳新闻工作者”“十佳文明宣传工作者”，陕西日报社连续七年表彰的 “十佳通讯员”，陕西省委宣传部表彰的 “全省基层宣传思想文化工作先进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