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痴迷明月与清光
作者:王佐臣
余生心愿,想做个风轻云淡的散文作家或诗人。可这“风轻云淡”四个字,从来不是懒散者的托词,也不是失败后的自我安慰。它是一种境界——是历经世事仍守得住本心,是看透浮华后依然选择真实的精神面貌。
若想写出干净的文字,先要成为口心如一的人。因为实事求是,不只是写作的底线,更是灵魂的内涵、也是人生的底气。如果一个连自己都不敢诚实面对的人,写出的文字再华丽或具有多性,归根结底也不过是那纸扎的楼阁,大风一吹就散了。
圣人曰:“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句话出自《孟子·尽心上》,是君子三乐之一。真正的修养,不是装出来的清高,而是言行有度、心地无尘;所谓底气,不过是抬头对得起苍天,低头对得起世人,夜深人静时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寥寥十个字,读来虽有些拗口,但能做到的,乃少之又少。
人这一辈子,只有活得干净,才配得上“尊严”二字。这里的“干净”,与我们在生活所了解的洁癖的意境,毫无关联,也不是刻意远离烟火的行径。它是高尚之人的风骨,是指身处浊世而不被浊世吞没的超然定力。这样的“干净”二字,是我,也是多少洁身自好的文字工作者的向住与努力的目标。
北宋周敦颐在《爱莲说》里写莲花有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花并非生长在无瑕的水晶盘中,它扎根于黑泥,经历浑浊与浸染,却依然开出洁净的花朵。人也一样。活在尘世之中,难免遭遇歪风邪气,难免有利欲诱惑。可若是因为环境污浊便跟着同流合污,那便失去了做人的脊梁和底线。
你曾看过山间中的松柏吗?它从不因狂风而弯腰;还有那岁岁寒梅,总在最冷的寒冬时节吐露吐露芬芳;再想想秋菊哟,宁可枝头抱香死,也不肯随风飘零。天地万物都在告诉世上人一个事实:真正的纯洁,不是从未见过黑暗,而是见过黑暗之后,依然选择发光。
屈原被放逐后行吟至江畔,有位渔父问他:“世道浑浊,何苦自苦”?他答:“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后来这位伟大的爱国先驱,宁可投身汨罗,也不愿让洁净的灵魂沾上世俗的污垢。这份宁折不弯的孤勇,正是高尚灵魂最最令神鬼为之动容的浩然底色也!
东汉有位杨震先生“暮夜却金”的故事同样令人动容。王密深夜来送金,并告诉他“无人知也”。杨震正色道:“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真正干净的人,不需要别人监督,而是心中有尺,头顶有星,暗室不欺,独处亦慎。
由此可见,做干净之人,写干净诗文,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要求自身的行为举止不被欲望裹挟,不为虚名所累,不把迎合当作成熟,不将沉默当作妥协。它要求我辈在喧嚣中守住内心的寂静,在浮躁中保持思想的独立。
当一个人真正做到了口心如一、光明磊落的时候,他笔下的文字自然会带着清风明月般的澄澈。读者或许记不住诗文中精美的辞藻,却能感受到那份真诚与坦荡。因为文字是有呼吸的,它藏着作者灵魂的模样,关于这点,我是一向坚信,并在执着身体力行。
愿你我都能像那夏夜的月光,温柔却不失清冷;像那清晨的露水,短暂却晶莹剔透;像那深谷幽兰,无人欣赏也自在芬芳。啊!草木一秋,人生一回,与其混混沌沌虚度生命中的金贵岁月,倒不如认认真真活个情深意长。
做个干干净净之人,去写干干净净的作品,仰不愧天,俯不愧人,若是能了此心愿也,此生便不算白来人间走一遭了。我出生书香门第,自幼就耳闻目睹爷爷与父母是如何珍惜自身名声与气节的。时光如梭,一晃,当年的小屁孩如今也成垂垂老者,愈发懂得,一个人的心中住着明月,笔下才会有清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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