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南君
九十年风起云涌,九十年山河换新。
世人读长征,多是史书文字、黑白影像、壮阔叙事。而我有幸,一次次去往云贵川的红色山河,走过红军走过的草地、仰望红军翻越的雪山、驻足赤水河畔的险滩、伫立泸定桥的铁索之上。当双脚真正踩进这片土地,才真正读懂:长征从来不是遥远的历史,而是一条条依然可触、可感、可敬畏的山河征途。它也不是一座孤立的丰碑,而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中,用绝境与信仰锻打出的那一段最坚硬的脊梁。

松潘草地
行走阿坝草原,秋风漫野,天地辽阔,芳草平铺如毯。如今的草地安宁温柔,牛羊悠然,游人从容漫步。可我深知,九十多年前,这里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死亡沼泽。茫茫松潘草地,无路、无粮、无人烟,暗流吞噬人马,迷雾封锁前路。红军将士踩着烂泥、踏着寒水,昼夜穿行,以肉身抗衡险难,以信仰战胜荒芜。我今日轻松履过的平地,是当年无数先烈用生命蹚出的生路。这份不怕牺牲、向死而生的意志,自井冈山始,在长征中淬炼,又在延安、在抗美援朝的冰原上一次次延续——长征,是这条精神长链上历经鲜血淬炼、至关重要的一环。

雪山(夹金山)
行至川西雪山,层峦叠嶂,云天高远。我站在群山之间,仰望皑皑雪峰,山风凛冽,凉意袭人。仅仅片刻驻足,便觉高寒难耐、步履维艰。难以想象,衣衫单薄、草鞋裹脚的红军战士,连续翻越四十余座高山险峰,征服二十余座四千米以上的雪域绝境。冰峰刺骨、缺氧窒息、风雪肆虐,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一步步把天堑走成通途,把险途走成希望。今人登山可备装备、可择晴日、可随时折返,而他们,唯有向前,唯有义无反顾。这种“坚信正义事业必然胜利”的信念,正是精神谱系一以贯之的底色;长征把它推到了生死极限,也把它立成了后来者仰望的坐标。
漫步赤水河畔,碧水汤汤,峡谷清幽。四渡赤水的传奇,早已写入世界军事教科书。我立于河畔古道,看江水迂回、青山对峙,终于明白何为“用兵如神”。山河依旧,险势如初,当年红军在群山江河之间,迂回穿插、机动破局,于重重围困中跳出死地,打出千古罕见的运动战奇迹。平静流水之下,藏着当年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寻常山水之间,埋着红军智勇双全的赫赫风骨。四渡赤水所体现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是其在生死战局里一次生动的实践展现——从遵义会议到延安整风,它不断得到巩固、深化,最终在全党扎根。
驻足大渡河畔、泸定桥头,铁索凌空,江涛轰鸣。

泸定桥
站在今日稳稳加固的桥面之上,回望那段震惊世界的行军纪录,心中震撼无以言表。红四团一昼夜二百四十里雨夜奔袭,至今仍是世界步兵负重作战、边打边走、绝境急行的巅峰纪录,九十年来无人打破。
这是真正属于绝境的奇迹。
如今的我们,车行坦途、灯火通明、衣食无忧,即便专业极限运动员轻装竞速,也难复刻当年的行军强度。更何况,红军将士身负装备,穿行于雨夜山路、悬崖险地,一面抵御敌军围追、敌机袭扰,一边行军作战、粮草匮乏。十二个时辰,一百二十公里生死征途,硬生生抢出战机、抢出生路、抢出中国革命的未来。
全程六百余次大小战役战斗,平均三日一战,步步皆硝烟。没有精良装备,没有充足粮草,没有固定营地。八万六千余中央红军将士,在敌我兵力悬殊、物资天差地别的困局中,四渡赤水出奇兵,巧渡金沙江脱重围,转战乌蒙山、激战腊子口,以灵活的战术、顽强的毅力,粉碎了敌人层层封锁与围追堵截。
这世间所有的竞速纪录,皆可训练突破;所有的行军数据,皆可复刻参照。唯独长征的奇迹,是以血肉之躯踏过重重险关,以凡人之力直面命运考验。这样的精神高度,九十年来,难以复刻,难以逾越。正因如此,长征精神才被纳入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第一批伟大精神之中——不是只因岁月相隔,而是它有着无可替代的精神价值。
我走过长征的山,走过长征的水,在几处旧址静静伫立,愈发懂得:长征不只是一组冰冷的里程数字,它是凡人肉身冲破重重困厄的坚韧,是弱小队伍战胜百万强敌的无畏,是危难之中永不熄灭的信仰星火。
毛泽东同志说: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九十年岁月流转,硝烟散尽,山河锦绣。阿坝草地无风无浪,却藏着最悲壮的坚守;川西雪山静默无言,却立着最挺拔的信仰;赤水长河水声悠悠,诉说着最智慧的担当;泸定铁索铮铮作响,镌刻着无人逾越的铁血荣光。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前人踏破万难,为我们踏出锦绣山河;我辈凝望来路,当传承不朽长征。这份精神,早已汇入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与建党精神、井冈山精神、延安精神一脉相承,成为其中关于“绝境中向死而生”的一页。
当我站在泸定桥头,铁索依旧凌空,江涛依旧轰鸣,九十年前那支队伍的脚步,仿佛仍在这山河之间回响。山河依旧,精神长存。那条无人打破的征途纪录,早已沉淀为民族心底永不熄灭的精神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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