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梦语》白话文全译 作者//张永新(辽西)6753
《秋风梦语》白话文全译,完全保留原作豁达通透的文风,逐句对应原意,没有改动核心意涵。

风从哪里来
南海有一种大鸟,名字叫鹏。鹏往南海迁徙的时候,翅膀一拍水面,就能冲出三千里远,接着乘着盘旋的大风,直冲到九万里的高空。这盘旋直上的大风,就是我们说的“扶摇”。
庄子说:“天地呼出的气,名字就叫做风。这风平时不发作,一旦刮起来,山里所有孔洞都会齐声怒吼。”于是山林里的缝隙、大树上的树洞,有的像鼻子、有的像嘴巴、有的像耳朵、有的像柱上的方孔,发出声响的自顾自地唱,跟着附和的自顾自地应,可风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些声音是从哪来的。
庄子又说:列子驾着风走路,轻飘飘的特别自在,飞了十五天才能回到地上。遥远的藐姑射山上,住着一位神仙,皮肤像冰雪一样洁白,驾着云气、骑着飞龙,在四海之外自由自在地遨游。
还有人说:西方的天帝叫少昊,他的辅佐神是蓐收,手里拿着大斧站着,一声呼啸就有白气横过天空,花草树木都跟着变了颜色——这就是秋风。
神话里的故事就是这样。我喜欢这些故事的奇妙,却不会把它们当成真事。

风到底是什么
现在研究气象的人说:太阳烤着赤道,地面的水汽往上蒸腾,两极的冷空气就往这边流过来补充;地球自转让气流的路径偏斜,山川又把风的走势约束住,就形成了长久流动的风。到了秋天,太阳的影子往南移,陆地先冷下来,海水还留着暖意,重的冷空气压过轻的暖空气,凉的气流赶走温湿的气流,风就从北往南吹,空气清透,风声刚劲,这就是秋风。
风刮起来的时候,扫过水面就带走水里的潜热,掠过林梢就散掉林间闷着的热气,穿过街巷就换掉浑浊的空气。所以秋风一刮,暑气直接退出去很远,湿气消掉大半,天空高得像洗过一样,一片碧蓝。这不是虚玄的空谈,拿测日影的圭表、温度计一量,就能验证出来。
神话给风安上了灵动的魂魄,科学给风搭起了实在的骨架。我既爱风的那份浪漫魂魄,也信风的这份实在骨架。

扫尽千年悲秋的老调子
从前宋玉写《九辩》,说:“悲凉啊,秋天的气息!萧瑟得让草木枝叶飘落,一天天衰败下去。”欧阳修夜里读书,听见有声音从西南方向飘过来,心里一惊仔细听,叹口气说:“这就是秋声啊!”那些能把花草树木吹得凋零败落的力量,不过是秋气剩下的一点余威罢了。杜甫登高望远,看见无边无际的树叶沙沙往下落,就生出了穿越千古的愁绪。
太可惜了!千年以来,人们听见风声先掉眼泪,还没看见风的真面目,就先给风定了“萧瑟”的罪名。
风声是悲是喜,根本不在风身上,而在听的人耳朵里;心里是愁是乐,根本不在秋天身上,而在看秋的人身上。你心里发愁,所有声响都像在哭;你心里畅快,哪怕一片叶子飘落都像在唱歌。刘禹锡说得好:“从古以来一到秋天大家就悲叹冷清寂寥,我偏说秋天比春天的早晨还要好。”我对秋风的看法,也是这样。

秋风带来的馈赠
你看田野里:稻穗垂着金黄的谷粒等着被簸扬,黄米收上打谷场等着被风扬去糠皮;棉花吐出白絮,秋风像手一样给它梳理平整;盐池里的盐粒凝结,秋风像送客一样帮着把水汽吹干;船帆一撑开,船就能借着风走千里远;风车一转,就能扬出成千上万斛的谷米。到了现在,风力发电的铁塔立在山头上,巨大的风叶在海边转,一阵凉风吹过,就能变成千家万户的灯光;看不见的风力,就能变成看得见的光明。这都是秋风给农业、工业、航运、电力带来的好处。
你看山林里:松子长着薄翅,秋风把它送到十里之外;蒲公英举着小伞,秋风把它带到千尺高空;落叶要回到树根旁,秋风就当它的邮差;枯朽的树枝从树干上脱落,秋风就给它安排一场自然的安葬。种子落到远处的土地,新的树林就长出来;落叶盖在厚土上,来年的土地就更肥沃。风没有种下一棵树,可年年都有新林长出来;风没有培育一朵花,可到处都有鲜花开。这都是秋风给花草树木带来的恩惠。
再看我们自己:暑气退了觉睡得安稳,湿气散了衣服很快就干,乌云散开眼睛能望得很远。敞开衣襟迎着风,汗立刻就消了;打开窗户把风放进来,空气立刻就清透了。竹帘轻轻一动,桌上的书页自己就翻了;檐下的铃铛一响,心里所有的烦心事全都散了。
这秋风啊,从来没拿走任何一样东西,可每一样东西都从它这里得到好处;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可每一个人都领受过它的馈赠。

风里藏的道理
有人问:“风看不见摸不着,怎么能说它真实存在呢?”
我回答他:“看不见形状,不代表它不存在。风的样子,显现在鼓起的船帆上,显现在翻涌的浪涛上,显现在起伏的麦浪里,显现在狂奔的云阵里,显现在被吹起来的白头发上。你看不见风,却能看见风走过留下的痕迹,这就等于看见了风。”
天底下最虚灵的东西,没有比得过风的;天底下最有用的东西,也没有比得过风的。正因为它虚灵,才能钻进所有缝隙;正因为它能钻进去,才能处处通达;正因为它处处通达,才能让万物悄悄变化。金属石头够坚硬了,自己挪不动半步,风一吹过,就能带着沙子走、推着石头转;江河够宽阔了,自己没法把水澄清,风一吹过,浑浊的泥沙就沉下去,水面立刻变得透亮。正因为它不执着于某一种固定的形状,才能钻进所有形状里;正因为它不待在某一个固定的角落,才能走遍天下四海。
世人都说风变化无常,却不知道“变化无常”本来就是风的常态;世人都说风没做成什么具体的事,却不知道“不刻意做成什么”,才是它最大的成就。
大鹏能冲上九万里高空,靠的不是大鹏自己的力气,是风的力气;风的这份力气,也不只是风自己的力气,是天地之间大气的力气。所以庄子说:“修养最高的人,忘掉了自己;通神的人,不追求功劳;圣人,不追求名声。”风从来没居过功,可世间万物都受了它的恩惠;风从来没求过名声,可一年四季根本少不了它。
悲秋的人,悲的是树叶飘落;喜秋的人,喜的是万物成熟。飘落的只是外形,长成的才是实在的果实。叶子落了,果子才熟;草枯了,种子才硬;天空高了,空气才清;水位降了,石头才露出来。秋天根本不是摧残万物的季节,而是成全万物的季节。

秋风的暖心话
于是我敞开衣襟迎着风,大声说:“这风吹得太痛快了!”
我心甘情愿替秋风说几句暖心的话:“我不是来收走你眼前的好景色,我是来送你走得更顺畅;我不是来催你长出白头发,我是来把你的稻子麦子都吹熟。我吹过山头,山就显得清瘦,山清瘦了才露出坚硬的风骨;我吹过水面,水就变得澄澈,水澄澈了才能看见水底。我把满天的云都扫走,还给你万里碧蓝的天空;我把满地的尘土都揭走,还给你半辈子的清爽自在。”
话音刚落,风又刮起来了。我跟着风一起,在旷野里往前走,忘了风就是我,我就是风。

【作者简介】
张永新,辽宁省阜新市传媒中心 高级记者,阜新市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曾任阜新电视台记者、编辑部主任、阜新广播电视报社总编辑。采写摄制的12集电视纪录片《屋脊行》在央视、凤凰卫视、辽宁卫视等媒体播出。曾获辽宁省十佳记者,多件作品获国家、省市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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