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青囊丝·写给陈中玉大医 尹玉峰(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老巷的青石板接住百年的雨
把日子磨成了一条不慌的河
井圈上的绳槽,叠着
年轮,每一圈都缠着
汲水人的歌;门楣上的草药
随四季换着,风儿一吹,就
漏出半页旧传说,朱漆
木门袒露着木纹的胸膛
高门槛接住每颗来求医的忐忑
狼毫在宣纸上沙沙走,像春蚕
啃过一片又一片桑叶
你把杜甫的沉郁揉进
当归;把王维的清泉种进茯苓的
清冽,君臣佐使排开的不是药方
是一首起承转合的诗
稳稳落在案头的明月
后院的老桑树举着满掌的阳光
叶脉里藏着人体经络;白胖的
蚕卧在桑叶上慢动,把
吃进去的青绿,慢慢地
抽成软丝的洁白,你说天地间的
道理从来相通,蚕吐丝,方渡劫
你蹲下身的时刻,膝盖几乎碰到了
青石板的温度,三指轻轻搭上孩子
的手腕;像碰一片刚落的桑叶
怕惊飞了刚要回来的自在舒服
山楂丸的红玛瑙递过去,怯生生的
笑,就在酸甜里慢慢舒展开了眉目
手帕上洇开的那点淡红
你折得很轻,怕惊动了
桑树上的风,你说人老了肺就薄了
像秋后的桑叶,可转头就把 “不遣
人间有疾凋”,稳稳放在
每一张方笺的最末,比
秋田里沉下去的稻穗,还要重
人们走出巷口的时候,夕阳把
所有影子铺成淡墨的画
风里的药香裹起诗词香
漫过来,才懂了你说的“丝从来不会
吐尽”,它跟着妇人的篮子走,熬成
梨皮配桑叶的汤剂,喂给
夜里咳嗽的小娃;它落在
老井的水波里,飘在墙头的藤蔓下
钻进每一扇亮着暖灯的窗,变成了
梦里不咳的安稳,变成巷口
糖葫芦的吆喝声,一代一代
慢慢飘着;把人间的病痛,轻轻地
裹成软的、暖的永远不会断的阳春
青囊丝缕,人间阳春
——读尹玉峰《青囊丝·写给陈中玉大医》
文/楫之
尹玉峰的《青囊丝·写给陈中玉大医》在当下诗歌现场显得格外沉静。它不追逐语言的奇崛,不制造意象的暴动,而是以近乎江南水巷般的从容流速,将一个中医医者的日常、一门古老技艺的肌理、一个地方的精神谱系,编织成一幅可被反复凝视的丝织物。这首诗表面写给一位名叫陈中玉的医生,深层志趣却远不止于此——它试图为一种即将消逝的生存方式存档,为一个正被效率逻辑挤压至边缘的行业立碑,为一种根植于农耕文明的医疗哲学招魂。读罢此诗,挥之不去的不仅是青石板、老桑树、井圈绳槽这些带着包浆感的物象,更是一种丝线般的绵长质感:它从百年老巷的石缝间渗出,经由医者的三指、狼毫、山楂丸,最终织入一代又一代普通人的呼吸与睡眠之中。
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找到了一个精准的物质载体来承载抽象的精神——丝。丝是蚕用生命转化桑叶而得的产物,柔软、坚韧、绵延不断,既可以是药方上的一味配伍,也可以是针灸时三指间的触感,更可以是医者与病患之间那种无需言明却始终存在的信任纽带。尹玉峰用“青囊丝”作为核心意象,将中医的技法、医者的仁心、地方文化的延续全部纳入这一根丝线的隐喻结构之中。这根丝不是悬空的,它从具体的物候中生长出来:后院的桑树、叶脉里的经络、白胖的蚕、山楂丸的红、夕阳下淡墨的影子。诗人拒绝把中医美学化成一堆抽象概念,而是坚持让它回到泥土、回到器物、回到具体的人的手温里。这正是这首诗区别于大量同题材作品的地方:它写的不是“中医文化”这个空泛的能指,而是写一个医生在特定空间里如何过日子、如何接住别人的忐忑、如何把一句话放在方笺末尾。
一、空间:老巷作为医疗的伦理场域 诗的开篇便以“老巷的青石板接住百年的雨”起笔,这个“接住”用得极好。它不是一个被动的承受动作,而是一种主动的、带着温度的承托。青石板接住雨,就像医者接住病患的忐忑,就像井圈接住汲水人的歌,就像高门槛接住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的不安。尹玉峰在诗中反复使用“接住”及其变体——“高门槛接住每颗来求医的忐忑”“把日子磨成了一条不慌的河”——这些动作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伦理场域:在这个空间里,时间被拉长了,速度被调慢了,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被允许以自己本来的节奏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笔下的老巷不是一个封闭的、怀旧式的博物馆空间。它有“门楣上的草药随四季换着”,有“风儿一吹,就漏出半页旧传说”,有“朱漆木门袒露着木纹的胸膛”。这些细节表明,这个空间是活的,是有呼吸的。草药随四季更换,意味着医者与自然节律之间保持着持续的对话关系;旧传说“漏”出来,说明这个地方的记忆不是被供奉在神龛上的,而是从日常生活的缝隙里自然溢出的;木门“袒露”木纹的胸膛,则将建筑人格化,让它成为一个可以袒露、可以信任的对象。在这种空间氛围中,医疗行为的发生就不再是冷冰冰的“就诊”,而是一种进入某种更古老、更缓慢、也更完整的生活秩序的过程。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井圈上的绳槽,叠着/年轮,每一圈都缠着/汲水人的歌”这一组意象。绳槽是绳索长年累月摩擦石面留下的凹痕,是重复性劳动的物质记录,也是时间在器物上的沉积。诗人把绳槽与年轮并置,暗示自然时间与人类劳作时间之间的同构关系。“每一圈都缠着汲水人的歌”则将听觉记忆嵌入物质痕迹之中,使井圈成为一个储存声音的容器。这一意象与后文医者“三指轻轻搭上孩子的手腕”之间确有呼应:二者都是“接住”,都依赖重复性的、带着耐心的时间积累。不过,这一呼应的深层逻辑需要更审慎地界定——井圈接住的是集体性的汲水之歌,脉枕接住的是个体性的生命之音,两者在“接住”的动作结构上同源,但在意义层面上并不完全对等。诗人用空间性的并置提示我们,中医的诊断行为不是孤立的技術操作,它根植于一种更古老的生活节奏之中,根植于人与水、人与井、人与歌的日常循环之中。这种根植性不是因果关系,而是一种氛围性的滋养:诊室里的三指之所以能够沉得住气,是因为它背后有一整套慢下来的生活秩序在托着。二、书写:狼毫、宣纸与“起承转合的诗”
诗中关于医者书写的段落——“狼毫在宣纸上沙沙走,像春蚕/啃过一片又一片桑叶”——是整首诗中最具通感质感的句子之一。诗人将视觉(狼毫在宣纸上的移动)、听觉(沙沙声)、触觉(蚕啃桑叶的细微摩擦)全部调动起来,让一个开方子的动作获得了多重感官的厚度。更重要的是,这个比喻将书写行为与蚕的吐丝行为暗中勾连:蚕啃桑叶是为了吐丝,医者写方是为了治病,两者都是将一种物质转化为另一种物质的过程。而“一片又一片”的重复性,则暗示了医者日复一日的劳动节奏——它不是一次性的灵感迸发,而是持续的、耐心的、近乎笨拙的重复。
接下来,诗人写道:“你把杜甫的沉郁揉进/当归;把王维的清泉种进茯苓的/清冽,君臣佐使排开的不是药方/是一首起承转合的诗”。这一节将中药配伍与古典诗歌的结构进行类比,表面上看是一种文人趣味的修辞游戏,但细究之下,它触及了中医方剂学的核心逻辑。君臣佐使是方剂配伍的基本原则,讲究药物之间的协同与制约关系,讲究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系统效应。而“起承转合”是近体诗的结构法则,讲究情绪与意义的推进节奏。尹玉峰将两者并置,实际上是在说:一个好的方子与一首好诗一样,都不是成分的简单堆叠,而是一种有节奏、有层次、有内在张力的结构安排。
更妙的是“你把杜甫的沉郁揉进/当归;把王维的清泉种进茯苓的/清冽”这一句。当归是补血活血的要药,其名本身就带有“应当归来”的伦理意味;杜甫的沉郁则是一种对人间苦难的深切凝视。将杜甫的沉郁“揉进”当归,意味着这味药所承载的不只是药理上的补益功能,还有一种对病痛之人的共情与体认。茯苓利水渗湿,其性平和;王维的清泉则是一种澄澈、安静、带有禅意的自然意象。将王维的清泉“种进”茯苓的清冽,意味着这味药所传递的不只是祛湿的效力,还有一种让人心绪澄明的精神品质。诗人在这里不是在做简单的文学联想,而是在揭示中医方剂学中一个常常被现代人忽略的维度:药是有性情的,方是有气象的,医者在配伍药物的时候,其实也在配伍一种对待生命的态度。
“稳稳落在案头的明月”这一句,则将整个书写场景收束在一个安静而明亮的画面上。明月落在案头,既是对医者深夜工作的写实,也是一种精神性的隐喻:医者的案头不只有药方和脉枕,还有一轮可以映照人心的明月。这个意象让前文所有的书写动作获得了一个超越性的维度——医者写的不仅是方子,更是一种对“人间有疾凋”的抵抗姿态。
三、身体:三指搭脉与“怕惊飞了自在舒服”
诗中最动人的段落,是医者蹲下身来为孩子诊脉的那一节:“你蹲下身的时刻,膝盖几乎碰到了/青石板的温度,三指轻轻搭上孩子/的手腕;像碰一片刚落的桑叶/怕惊飞了刚要回来的自在舒服”。这几行诗将医者的身体姿态写得极其具体:蹲下身、膝盖碰着青石板、三指轻轻搭上手腕。这些动作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夸张,却因为“几乎碰到了青石板的温度”这个细节而获得了惊人的感染力。医者的膝盖与青石板之间的那一点几乎可以忽略的距离,恰恰是医者与患者之间那种既亲近又克制的伦理关系的物质化呈现:他靠近你,但不会压迫你;他触碰你,但不会惊扰你。
接下来,“山楂丸的红玛瑙递过去,怯生生的/笑,就在酸甜里慢慢舒展开了眉目”这一句,则将医疗行为的情感维度推向了更深处。山楂丸是中医里最普通的消食药,酸甜可口,对孩子来说几乎像零食。诗人把它比作“红玛瑙”,赋予它一种珍贵而温润的质感。而“怯生生的笑”与“慢慢舒展开的眉目”则构成了一组极具画面感的动态描写:孩子的恐惧被一颗山楂丸的酸甜消解了,眉目之间的紧张被慢慢抚平了。这个细节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捕捉到了医疗中一个常常被忽略的面向——治愈不仅仅发生在药理层面,也发生在情感层面。一颗山楂丸所传递的,不只是消食化积的药效,更是一种“你在这里是安全的”的信号。
四、传承:蚕吐丝、方渡劫与“不遣人间有疾凋”
诗中关于蚕的段落——“白胖的/蚕卧在桑叶上慢动,把/吃进去的青绿,慢慢地/抽成软丝的洁白,你说天地间的/道理从来相通,蚕吐丝,方渡劫”——是整首诗哲学意味最浓的部分。蚕吃桑叶,吐出的却是丝;桑叶是青绿的,丝却是洁白的。这个转化过程本身带有一种炼金术式的神秘感:一种物质经过生命的中介,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物质。诗人借医者之口说出“蚕吐丝,方渡劫”,将蚕的吐丝行为解释为一种自我超越的仪式——蚕只有通过吐丝才能完成从幼虫到蛹再到蛾的蜕变,吐丝是它的“劫”,也是它的“渡”。
这个比喻的深意在于,它将医者的劳动也纳入了同样的结构之中。医者日复一日地诊脉、开方、配药,就像蚕日复一日地啃食桑叶、吐出丝线。这个过程是缓慢的、重复的、甚至可以说是枯燥的,但它恰恰是“渡劫”的唯一途径。病痛是人的劫,而医者的每一张方子、每一次搭脉、每一颗山楂丸,都是帮助人渡过这个劫的丝线。
诗人没有把医者神化为妙手回春的传奇,而是把他还原为一个像蚕一样默默转化的人——把知识转化成方剂,把耐心转化成信任,把日复一日的劳动转化成一根根虽然纤细却不会断绝的生命之丝。
“你说人老了肺就薄了/像秋后的桑叶,可转头就把‘不遣/人间有疾凋’,稳稳放在/每一张方笺的最末,比/秋田里沉下去的稻穗,还要重”这一节,则将这种传承的伦理重量推向了高潮。“人老了肺就薄了/像秋后的桑叶”是一个极其朴素却极其精准的医学比喻,它把肺的生理衰退与桑叶的季节性枯萎并置,让衰老这个抽象过程获得了可触可感的物质形态。但紧接着的转折——“可转头就把‘不遣人间有疾凋’稳稳放在每一张方笺的最末”——却将医者的精神状态从对衰老的体认中拉升出来。他承认衰老,承认肺会像秋后的桑叶一样变薄,但他依然在每一张方子的末尾写下“不遣人间有疾凋”这句誓言。这句誓言被比作“秋田里沉下去的稻穗”,这个比喻极其精彩:稻穗沉下去是因为它饱满,是因为它承载了重量;医者的誓言之所以“比秋田里沉下去的稻穗还要重”,是因为它承载的是一个人一生的信念,是无数次诊脉、无数次开方、无数次折叠手帕所积累起来的伦理分量。
尤其值得细究的是“稳稳”二字。这个副词在全诗中出现了两次——“稳稳落在案头的明月”与“稳稳放在每一张方笺的最末”。前一个“稳稳”修饰的是明月落在案头,后一个“稳稳”修饰的是誓言放在方笺末尾。明月是自然之物,它的“稳稳”是一种无需用力便自在安然的品质;誓言是人事之语,它的“稳稳”则是一种经过一生操练之后才能达到的从容。两个“稳稳”之间,隔着医者从青年到老年的全部岁月。尹玉峰用同一个词将自然之美与伦理之重焊接在一起,不著一字议论,却让读者感受到了那种“比稻穗还重”的分量究竟从何而来。
五、扩散:丝不会吐尽,阳春不会断绝
这一节是全诗的情感落点,也是意象的总结算。诗人将“丝”从蚕的身体、从医者的三指、从方笺的末尾解放出来,让它进入更广阔的生活网络:它跟着妇人的篮子走,熬成汤剂喂给咳嗽的孩子;它落在井水里,飘在藤蔓下,钻进每一扇亮着暖灯的窗;它变成了梦里不咳的安稳,变成了糖葫芦的吆喝声。这些意象的共同特点是:它们都是日常的、细小的、不引人注目的,但它们恰恰构成了普通人生活中最基础的安全感。一个孩子夜里不咳嗽了,一个妇人能在灯下安稳地做针线了,巷口的糖葫芦摊还能照常吆喝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片段,正是医者之“丝”所编织出来的“阳春”。
“阳春”这个词用得极好。它既指温暖的春天,也暗含“阳春白雪”的典故,但尹玉峰在这里显然是在用它的本义:一个温暖的、有生机的、可以让普通人安稳过日子的季节。医者的丝线最终织成的不是锦旗上的颂词,不是学术论文里的数据,而是一个个普通家庭在夜里能够安稳入睡的“阳春”。这个结尾拒绝了一切宏大叙事的诱惑,它把医疗的终极意义落回到了最朴素的地方:让人不咳嗽,让梦安稳,让巷口的吆喝声一代一代传下去。
六、形式:跨行断句与“丝”的绵延质感
前五节的分析集中于意象、伦理与主题,但若要充分理解这首诗的艺术成就,还须回到它的形式层面——尤其是跨行断句(enjambment)的运用。尹玉峰在这首诗中对跨行的处理,与其核心意象“丝”之间存在一种深刻的同构关系,值得单独讨论。
先看开篇:“老巷的青石板接住百年的雨/把日子磨成了一条不慌的河”。第一行以“雨”字收束,这是一个完整的语义单位,本可以在此断句;但诗人让第二行以“把”字起头,将“雨”与“磨成河”之间的因果链条强行拉过行界。“雨”落在行末,读者被迫停顿一瞬,再被“把”字拽入下一行——这一停顿与拽入之间的张力,恰好模拟了雨水从青石板滑落、汇入河流的绵延过程。句法上的“不断”与意象上的“不慌”相互印证,形式本身就在执行它所描述的动作。
再看全诗最关键的一处跨行:“可转头就把‘不遣/人间有疾凋’,稳稳放在/每一张方笺的最末”。诗人将“不遣”与“人间有疾凋”拆在两行,这个断句极为大胆。“不遣”二字悬在行末,读者不知道要“不遣”什么,直到下一行“人间有疾凋”出现,意义才完整落地。这个跨行制造了一个短暂的悬置:在读到“人间有疾凋”之前,“不遣”是一个空洞的否定,它拒绝的对象尚未现身;而一旦“人间有疾凋”补足,那个悬置的否定便获得了全部重量。更妙的是,“不遣”与“人间有疾凋”之间的行界,恰好对应了“方笺最末”之前的那个停顿——医者写下誓言时,笔尖在纸上略一驻留,然后才落下最后几个字。跨行在这里不是修辞装饰,而是对书写动作的时间性摹写。
类似的跨行在全诗中反复出现:“像碰一片刚落的桑叶/怕惊飞了刚要回来的自在舒服”——“桑叶”与“怕惊飞”之间的断,让“怕”字单独起头,仿佛那个“怕”本身就是从上一行的动作中小心翼翼地探出来的;“它跟着妇人的篮子走,熬成/梨皮配桑叶的汤剂”——“熬成”悬在行末,汤汁的熬制过程被行界拉长,读者要等到下一行才知道熬成的是什么。这些跨行共同构成了一种“丝线般”的阅读体验:意义不在行末终结,而是被拽过行界,像丝一样被拉长、被牵引、被延续。尹玉峰用跨行断句在形式层面复现了“丝不会吐尽”的质感——每一行的结尾都不是终点,而是下一行的起点;每一个停顿都不是断裂,而是绵延中的一个呼吸。
这种形式与内容的同构,使《青囊丝》超越了单纯的“题材诗”范畴。它不是用诗歌的形式去“讲述”一个关于丝的故事,而是让诗歌的形式本身成为丝的另一种存在方式。当读者被跨行断句牵引着从一行滑向下一行时,他所经历的阅读节奏,恰恰就是蚕吐丝、医者搭脉、药香漫过巷口的那种绵延节奏。在这个意义上,尹玉峰不仅写了一首关于“青囊丝”的诗,他还用这首诗织出了一根新的丝——一根由语言、跨行、停顿和呼吸构成的丝,它从纸面伸出来,搭在读者的阅读神经上,同样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你知道它在。
结语:一首关于“慢”与“轻”的诗读完《青囊丝》,我一直在想:这首诗在当代诗歌谱系中究竟占据什么位置?它显然不属于那种以语言实验为旗帜的先锋写作,也不属于那种以社会批判为旨归的介入性写作。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命名,或许可以称之为“修复性写作”——它试图用诗歌的语言去修复那些被现代性逻辑所磨损、所遗忘、所边缘化的生活形式,试图在效率至上的时代里为“慢”和“轻”保留一小块合法的飞地。在这个意义上,尹玉峰写的不仅是一位名叫陈中玉的医生,更是一种正在消失的医疗伦理:那种把病人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的伦理,那种允许诊断慢下来的伦理,那种相信“轻”比“重”更有力量的伦理。
这首诗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始终保持着一种“轻”的品质。它写医者的仁心,不写他如何力挽狂澜,而写他蹲下身时膝盖几乎碰到青石板的温度;它写医术的精深,不写他如何妙手回春,而写狼毫在宣纸上沙沙走的春蚕之声;它写传承的重量,不写他如何著书立说,而写他把一句誓言稳稳放在方笺末尾的那个“稳稳”。这种“轻”不是轻浮,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能达到的举重若轻。就像蚕吐出的丝,它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可以织成布,可以做成衣,可以在无数个寒夜里为人遮风挡雨。
尹玉峰用一首诗为我们保存了一种关于医者的记忆:他们像蚕一样吃进青绿,吐出洁白;他们像井圈一样接住一代又一代人的歌;他们像秋后的桑叶一样承认自己的薄,却依然在每一张方笺上写下“不遣人间有疾凋”。这根丝会不会断?诗人没有给出廉价的乐观答案。他只是说“丝从来不会吐尽”,只是说它“一代一代慢慢飘着”,只是说它最终会变成“软的、暖的永远不会断的阳春”。这个结尾带着一种克制的信心:不是相信某个人或某种制度会永远存在,而是相信一种生活方式一旦被人真正活过,它就会像丝一样,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于井水、藤蔓、窗灯和糖葫芦的吆喝声之中。
这或许就是诗歌能够做的事情:它不能阻止老巷被拆,不能阻止青石板被水泥覆盖,不能阻止蚕房变成商品房,但它可以把那些蹲下身来搭脉的时刻、那些折叠手帕时的“轻”、那些“不遣人间有疾凋”的誓言,用语言织成一根丝线,让后来的人在某个失眠的夜里读到它时,还能感觉到一点“梦里不咳的安稳”。这根丝从尹玉峰的诗行间伸出来,搭在每一个读者的手腕上,像一片刚落下的桑叶,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你知道它在。
2026年10月23日于湖光岩楞严寺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现代诗:青囊丝·写给陈中玉大医
作者:尹玉峰
老巷的青石板接住百年的雨
把日子磨成了一条不慌的河
井圈上的绳槽,叠着
年轮,每一圈都缠着
汲水人的歌;门楣上的草药
随四季换着,风儿一吹,就
漏出半页旧传说,朱漆
木门袒露着木纹的胸膛
高门槛接住每颗来求医的忐忑
狼毫在宣纸上沙沙走,像春蚕
啃过一片又一片桑叶
你把杜甫的沉郁揉进
当归;把王维的清泉种进茯苓的
清冽,君臣佐使排开的不是药方
是一首起承转合的诗
稳稳落在案头的明月
后院的老桑树举着满掌的阳光
叶脉里藏着人体经络;白胖的
蚕卧在桑叶上慢动,把
吃进去的青绿,慢慢地
抽成软丝的洁白,你说天地间的
道理从来相通,蚕吐丝,方渡劫
你蹲下身的时刻,膝盖几乎碰到了
青石板的温度,三指轻轻搭上孩子
的手腕;像碰一片刚落的桑叶
怕惊飞了刚要回来的自在舒服
山楂丸的红玛瑙递过去,怯生生的
笑,就在酸甜里慢慢舒展开了眉目
手帕上洇开的那点淡红
你折得很轻,怕惊动了
桑树上的风,你说人老了肺就薄了
像秋后的桑叶,可转头就把 “不遣
人间有疾凋”,稳稳放在
每一张方笺的最末,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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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走出巷口的时候,夕阳把
所有影子铺成淡墨的画
风里的药香裹起诗词香
漫过来,才懂了你说的“丝从来不会
吐尽”,它跟着妇人的篮子走,熬成
梨皮配桑叶的汤剂,喂给
夜里咳嗽的小娃;它落在
老井的水波里,飘在墙头的藤蔓下
钻进每一扇亮着暖灯的窗,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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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飘着;把人间的病痛,轻轻地
裹成软的、暖的永远不会断的阳春

【旎诗的由来】旎诗由尹玉峰《海棠花未眠》夺势定位:“在人类最困惑的时间节点/世界己昏然/海棠花未眠/冉冉升腾的爱意静观人间/几多冷暖?寸心至死如丹/弹拨一曲弦颤千古的绝响/朝露落下若溅玉,眼泪凝了也耀眼/迎向人间千万朵,挂在枝头细裁香/烟烟缕缕,染得一眉清光漫过嚣世/愿景沐阳光,但见蝶舞温婉绕海棠……"
这种具有古典的现代美、超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的现代旎诗,感叹着诗国黄昏的感叹,旖旎着诗国黎明的旖旎,达到一种闳约深美的艺术境界;运用美丽如闪电、摄魂夺魄的诗境语言营造诗境、意绪、愿景、求索、挣扎,任想象力统治世界,直捣心智。
旎诗英语翻译为:A poem of beauty(一首诗的美),日语翻译为:美しいし詩(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诗)。当汉语旎组词为旖旎时,多了一层清洁干净、纯真雅致、幸福温馨、动人心魄的意思。历代诗词名家都喜欢择用。(唐)李白 《愁阳春赋》荡漾惚恍,何垂杨旖旎之愁人。(清)孙枝蔚《清明日泛舟城北》新烟何旖旎,黄鸟鸣春深。"旎"字从方人从尼。“尼”意为亲和、亲近,转义为缠绕、缠人。“人”和“尼”联合起来表示“旗帜缠人”。

霹雳即指又急又响的雷,是云与地面之间发生的强烈雷电现象。一如人觉醒的内心和思想。英文有个词“lightening”: 觉悟。天地何缘恒定久?损亏过堪补丰足。雷鸣电闪又何故?分化阴阳待雨出。现代霹雳诗由尹玉峰教授《共产党宣言 • 序》诗歌版 : "一个幽灵",全新定位。以激情四射的语言架构,涉足哲学、环境、自然、灵魂、宇宙这些大命题,扫除平庸与琐碎,让诗词的抒情性和叙事性深入人们的心灵旷野,并让人们看到诗歌里面的空灵和宇宙视角。

“守正创新,生生不息!”
——出自尹玉峰《诗脉》
”诗"为魂,承千年文心;
"脉"为形,贯古今气血。
尹玉峰《诗脉》理念:诗是血泪里渗出的盐、风干后的心跳。真正的诗歌生命力,终将会像二月二龙抬头时"新莺早早叫枝头"般的自然涌现,而不是用脚投票山寨荣誉虚假光环下的人工授粉。真正的诗人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给人们留下一个节日,真正的诗性从未被浮世贩卖的粽叶包裹。唯有在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中,诗歌才能永远不负诗国,不负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