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长衢藏世味,一程往复见心魂
——品读北大山先生《地铁(续)》
文/许秉武
北大山先生的《地铁(续)》,是一篇素朴厚重的生活纪实散文。作者以一次自望京奔赴通州的长途地铁出行为线索,于地下通道、拥挤车厢之间,截取都市众生的剪影,由日暮至夜深,把一趟平凡的赶路之旅,铺成一卷兼具烟火、哲思与诗意的动人篇章。全文不加刻意雕琢,以白描写实的笔法,将一日奔波的见闻、心绪、灵感完整记录下来,于寻常奔波之中,窥见从容旷达的文人襟怀。
文章开篇便埋下对照的伏笔。作者素常习惯凌晨五点空旷疏朗的早班地铁,早已熟悉那份从容清净,故而当他猝然撞上傍晚晚高峰的人潮,强烈的反差扑面而来。作者落笔十分真切,将晚高峰地铁站人山人海、人声喧腾的景象描摹得栩栩如生:站台之上人流如涌,志愿者竭力疏导,连续两趟列车都难以挤入,直到第三趟方才勉强登车。车厢之中密不透风,摩肩接踵,空气滞闷,体温升腾,寥寥数语,便将千万都市打工人每日必经的艰辛,传神地呈现在读者眼前。尤为精妙的一处观察,是喧嚣人海之下奇异的安静——满车乘客大多默默戴上耳机,独与一方手机屏幕相伴,万千赶路之人近在咫尺,精神世界却各自相隔,写出当代都市人独有的疏离感,细腻而深刻。
列车一路向东,暮色漫上天际,透过地下隧道的窗口,万家灯火点点飞驰而过。在长久的伫立与颠簸之间,作者思绪悠悠,由旅途劳顿生发遐思,遥想千家万户的饭桌,等候晚归之人,一份温软的悲悯悄然流淌。待到课程结束,已是夜深,重返地铁站,景象陡然一变。喧嚣散尽,车厢空旷寂寥,长条座椅之上,唯余作者一人。白日的拥挤燥热,与深夜的清净悠然,形成极具张力的对照,一闹一静之间,世相百态尽在其中。
最见作者本色的,便是深夜旅途里蓦然迸发的诗思。漫漫归途,他心念流转,忆起长征胜利纪念日,又念及霜降节令,于颠簸的车厢之中,挥笔写下两首七律。奔波劳顿,一身倦意,却不曾掩去胸中诗情,俗世风尘,无碍心中丘壑。待到归家已是夜半,家人安然入梦,一室静谧,为这漫长的一日画上温柔的句点。
通篇读来,这篇散文没有华丽辞藻,全由亲身经历娓娓道来。地铁,本只是现代都市的交通工具,在作者笔下,化作观照人间的窗口。拥挤是人世间的烟火奔波,深夜独处,是文人内心的自留天地。于奔波行路之中不忘俯仰古今、吟咏篇章,正是这篇短文最动人的风骨。



散文. 地铁(续)
北大山
曾经写过一篇散文——《地铁》,文中用纪实笔触,记录了早上坐地铁时的情景。由于工作原因,通常,我都是坐早晨五点多钟的地铁,那个时段的地铁是很松快的。特殊情况下,也会偶尔在上、下班的高峰期乘坐地铁,但次数相对较少。
昨天下午,我从望京乘地铁去通州,地铁站热闹非凡的景象,又再次让我开了一把眼界。五点半左右的地铁站,可谓人山人海,过客匆匆。川流不息的人海,似乎把这里乱成了一锅粥。带着红袖箍的志愿者在站台上疏导着交通,喊话声都有点声嘶力竭了:各位乘客,上、下车不要拥挤,一定要注意安全。上不去车的乘客,请您耐心等待下一趟。我排队等候上车,前两辆根本上不去,等第三辆开过来时,我才勉强(车到望京站时,车上的乘客几乎就满了)上了车。
车厢内密不透风,实在无处下脚,拥挤的空间连一丝空隙都没有。体表温度,在一个劲地往上窜。车厢里的张张陌生面孔,似曾相识。这分明是常坐地铁使然。假如你在车厢内的位置稍微靠里些,下车时,你就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虎口脱险”,对对付付下车。
列车到达大望路站,下车后转到一号线站台等车。这个时间点,从城里下班回通州的人,也是多如牛毛。如果你不是从列车始发站上的车,那么,上车后想找个座位简直是不可能的。地铁列车,像游弋于地下的一条长龙,浩浩荡荡,风驰电掣。它似乎在运送着整纵的东进兵团。有趣的是,虽然车厢内特别拥挤,但又异常安静。大多数人只是带着耳机,或打开静音开关,在静静地看着手机。这时,只有喘息和车厢喇叭里的报站声,才能够使人产生听觉。
暮色苍茫,车窗外面的万家灯火已被点亮,星星点点,像萤火虫似的。呼呼啦啦,从窗外急速掠过。站立太久了,不免有点昏昏沉沉起来。大脑中的淡淡愁思,似梦非梦。不知夕阳落幕,有几家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在等待着早出晚归的人。站了一道,车子终于到了土桥站。下车后,一边走路,一边放松着身体。七点,到达目的地。稍作准备,开始准时上课。
晚上九点多下课,背起双肩包去地铁土桥站,九点半坐上地铁。上车后发现,车厢内,地广人稀,夜晚坐地铁的人寥寥无几。车厢内一个长条座椅上,只孤零零坐着我一个人。嗟夫!还是凌晨和夜晚坐地铁比较舒服啊!我拿出手机驱赶困意,在车上无聊地看了起来。忽然想起明天是长征胜利九十周年纪念日,后天是进入丙午暮秋霜降节气的日子。因此,诗心萌动,在手机上写了两首诗。
七律.长征颂(外一首)
北大山
湘江血战为长征,力挽狂澜遵义城。
赤水迂回迷敌眼,险关夺隘露峥嵘。
草鞋立足岷山雪,铮骨持枪铁索横。
盘古开天谁可比,红军各个是雄英。
七律.咏霜降
北大山
暮秋风冷薄衣凉,萧瑟田畴俱挂霜。
客栈酒旗倾力舞,东篱菊瓣纵情张。
红烧狍肉待朋友,紧固圈门防野狼。
澄澈莲池洗明月,嫦娥照镜醉梳妆。
不知不觉,车子到了望京。这个时候,上面的这两首诗正好写完。下车走了约一刻钟回到家门。推门进屋,发现妻子睡眼迷离,好似正在带着困意看书,而乖巧的孙女早就熟睡。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哇塞!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
2026.10.22
写于望京大西洋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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