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勉强应允
诗曰：
屏前字句费思量，欲语还休意惶惶。
半生脸面托知己，一步踏错万丈茫。
老良盯着QQ聊天框里闪烁的光标，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没敢当面说，也没打电话。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隔墙有耳，打字虽然慢，但至少安全。再说了，这种话当面怎么开口？让人家一个女人冒充自己老婆去赴宴，说出去都荒唐。
"兰兰，在吗？"
发送。两个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还是选了最平常的开场。
"在。有事？"
兰兰回得很快，像往常一样简洁。老良盯着那三个字，喉咙发紧，像有根鱼刺卡在那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遇到个麻烦事儿。"他斟酌着词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柱子要约我聚会，非要带家属。可花花她……来不了。"
打完这行字，他盯着看了半天，又加了一句："就是几个老同学，吃顿饭。"
"那就你去呗。"
老良苦笑。哪有那么简单？谁不是带着老婆孩子去撑场面？
"可我答应带家属了，"他咬咬牙，知道该说正题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十几秒，"兰兰，你能不能……帮个忙，冒充一下我老婆？"
发出去的一瞬间，老良觉得自己像个乞丐。伸手讨人家的尊严来给自己贴金，这叫什么事儿？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良以为她生气了，直接把他拉黑了。他反复刷新页面，确认好友还在，头像还是那张兰兰站在樱花树下的侧脸。
老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他突然想起花花上次追问兰兰声音时那张冷脸，心里一阵发虚——这要是让花花知道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良。"
兰兰终于回复了。老良一把抓起手机，屏幕光照得他眯了下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行字，像颗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心口。
他知道，当然知道。一个已婚女人冒充别人老婆去赴饭局，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搞不好还得搭上她自己的名声。兰兰肯问这句话，说明她没直接拒绝，可也没答应——她在掂量，在犹豫，在替他扛那份本不该她扛的风险。
"我知道。"老良赶紧解释，手指飞快地敲着，"就是吃顿饭，演一场戏。柱子不认识花花，不会穿帮的。而且，阿松现在也不管你……"
"你别说了！"兰兰打断了他。
老良的心沉了下去。完了，她生气了。他盯着那三个字，像盯着一扇关上的门。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可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兰兰又发来一句。老良看着屏幕，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他该收手的，该说"算了没事"然后自己想办法的。可他没动，他在等，像等宣判一样等着。
"是，我知道。"他回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像盯着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兰兰不会回"好"的，谁会答应这种荒唐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老良把手机放在桌上，趴下去，脸埋在胳膊里。办公室里嗑瓜子的声音、聊天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全都远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华子那张咧嘴笑的脸，一会儿是花花冷冰冰的"你爱咋咋地"，一会儿又是兰兰站在走廊里那个被阳光镀了金边的背影。
直到半夜，老良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他眼睛一酸。
有一条未读消息。
凌晨一点十七分，兰兰发的。
"好吧。我就帮你这一次。但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再陪你演这种戏了。"
老良看着屏幕，心里一阵狂喜，又一阵愧疚，像两股绳子绞在一起，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狂喜是因为他终于能挺直腰杆去见华子了。兰兰往那一站，知书达理，温婉大方，华子那帮人谁不得竖大拇指？他林茂良，终于不用在老同学面前矮半截了。
可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他欠兰兰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人家拿名声给他撑场面，他拿什么还？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还人家这份情？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老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可睡不着。
有道是：
一诺千金重如山，半生情义系此间。
且看席上风云起，假凤虚凰怎寻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