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匆匆,转瞬十几年光阴。在养父母毫无保留的疼爱与自由放养之下,袁梦平安长大,褪去少女稚气,长成了河套镇远近闻名的漂亮姑娘。柳眉凤眼,肌肤白皙细腻,身姿窈窕,一颦一笑皆动人。职高毕业后,她凭借稀缺的城镇户口,顺利入职镇办重点企业,容貌出众,气质温婉得体,很快便被全厂公认为厂花。
一时间,追求者络绎不绝,上门说媒的踏破了袁家门槛。不乏有镇党委书记的公子、法庭庭长的儿子,一个个镇上令人羡慕的青年才俊纷纷托人上门提亲;就职的企业负责人,也看中了她的容貌与品性,想要招她做儿媳,更是许诺提拔她担任厂办主任,前程一片看好。
可在袁梦的认知里,权贵人家子弟多少都有一些傲气与不良习性,就因为她在县城上学时,有过被县里某局长儿子胡搅蛮缠,狂妄霸凌的经历,所以头脑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因而面对接连的光鲜提亲,一段时间她心生抗拒和排斥,努力保持清醒,一一婉言谢绝。她不愿攀附高枝,捆缚自己崇尚自由的天性,她在遵从内心的感觉和标准而择人,平静地等待意中人的到来。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早已反目成仇的亲生父母,已将自私的目光对准了她,并不顾及她的幸福。
亲生父母家中,二儿子患有小儿麻痹,婚事一直没有着落。自己的两个女儿早已出嫁,为了给残疾儿子换一门亲事,他们打起了容貌出众袁梦的主意,生出了不太地道的换亲念想。他们劝诱袁梦嫁给一个年近三十的屠夫:男人满脸络腮胡,一口发黄的龅牙,口齿不清,相貌粗鄙不堪。
为了达成目的,亲生父母放下往日恩怨,反复登门哀求养父母,打着亲兄弟血脉亲情的旗号道德绑架,苦苦劝说养父母牺牲袁梦的幸福,成全自家儿子的婚事,直言若是没有这门换亲,自家儿子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
彼时,两家多年的恩怨也已慢慢平息,关系有所缓和。可事关养女一生的婚姻幸福,一向把袁梦视作命根子的养母,态度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她绝不可能用女儿的一生幸福,去成全弟、媳一家人的私心。养父母果断回绝了这一为人不齿的馊主意。
心愿落空,没处出气的生父母,面对河套镇四处对袁梦散播的谣言和肆意诋毁,始终保持缄默,绝不矢口否认和主动澄清。世人共识,不表态、不答疑,就是默认。因此流言蜚语离谱得更是没有底线,抹黑她上学期间就和男教师暧昧不清,进厂之后又刻意勾引领导谋求上位,还屡屡假意谈恋爱骗取男方钱财物……
谣言编造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真假难辨,短短数日便传遍全镇。淳朴本分、从未沾染半分污浊的袁梦,一时间被污名缠身。出了门,随处都是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耳边全是窃窃私语,到处充斥着鄙夷与非议。流言杀人,不见鲜血。单纯干净的袁梦原本也在静静地寻觅良缘,期间也有不少中意的青年被牵线接触,但遭遇此番窘境,一切都随之化为乌有。从未经历过这般恶意的诋毁与人身攻击,精神彻底崩溃。昔日和睦的邻里、熟悉的同事,全都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小镇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为此牵扯袁梦的亲兄弟两家关系彻底重回冰点,剑拔弩张,甚至对簿公堂。万般绝望之下,正值青春年华的袁梦,下定决心逃离这个满是流言与伤痛的小镇,远走他乡,重新开启新的人生。
正当袁梦陷入绝望,无处可去之时,弟弟提起自己有一位同学的朋友,门路颇多,可以帮忙介绍去外地工作。几天后,弟弟带着同学,以及一位名叫璩辰龙的年轻帅小伙来到家中。
璩辰龙身形挺拔,长相俊朗,谈吐利落,一眼看上去风度翩翩,让人颇生好感。听闻袁梦的遭遇与出逃的想法后,他满是同情,拍着胸脯郑重许诺:自己在省城旅游公司有熟人,可以帮袁梦牵线导游工作,远离小镇是非。
他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就业承诺,同时告知袁梦:次日清晨便有朋友的顺风车直达省城,可免费乘坐,省时省力。唯独有一个条件:需要袁梦当晚随他留宿他家,便于次日一早能赶上顺风车。
满心疲惫、急于逃离小镇的袁梦,早已被流言蜚语折磨得心力交瘁,没有多想其他,爽爽快快便答应了璩辰龙。为了不让养父母担心,她第一次对弟弟撒谎,谎称自己要跟璩辰龙前往,便于次日一早乘顺便车去淮城通汇市场,为他买毛线织毛衣。遂告别弟弟,当天傍晚就跟随小璩坐上老式二八自行车,奔赴几十里之外金桥乡幸福村。
晚风拂面,少年俊朗,一路上璩辰龙温柔体贴,情话不断,时而温情款款,时而略带暧昧挑逗。从未被异性如此温柔对待的袁梦,春心悄然萌动,脸颊发烫,心跳失控。自幼过继,是非缠身,心力憔悴,她第一次因一位帅哥而心动,误以为自己终于遇见救赎自己的良人,幸福突如其来。彼时的她尚且不知,眼前风度翩翩的青年,并非是想象中的如意郎君,至此也给他多舛的人生悄悄地埋下了不堪的伏笔。
一路颠簸,两人抵达璩辰龙家中。眼前的景象,彻底打破了袁梦心中的幻想。
三间破旧草房低矮狭小,院墙只用稀疏树枝简易扦插而成,寒风穿过缝隙呼啸不止;猪圈、厕所紧邻住房,环境杂乱简陋,几棵白杨在寒风中孤寂摇晃,满目贫寒破败。
璩辰龙热情地引荐家人见面,璩家父母看着眼前容貌姣好、气质出众的女孩,满眼惊喜,全程小心翼翼,殷勤招待,不敢有半分怠慢。年少的弟妹也热诚地围拢着、亲近着,把她当大姐姐一样的信赖和尊重。一家人的善良和热心多少平复了袁梦失落的心境。谁也没有料到,入夜之后,天降鹅毛大雪,深及膝盖,乡间道路彻底阻断,车辆行人皆无法通行。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乡间还没有手机等通讯工具,信息完全中断。袁梦被困在陌生的男方家中,一待就是三天。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彻夜不归,还独自留宿他乡。养父母心急如焚,担忧、气愤、羞愧交织在一起,辗转反侧,连夜难眠。
第四天,积雪稍稍消融,泥泞遍地。怒火攻心的养父袁守财,带着儿子袁嘉树,踩着泥泞湿滑的小路,一路气喘吁吁赶到璩辰龙家中。还未踏进院门,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养父站在门口厉声怒骂,指责璩家拐骗自家女儿,毁了女儿清白,让袁家颜面扫地,在乡里抬不起头来。
璩家父母胆小怯懦,连忙上前低头赔罪,不停解释安抚,可正在气头上的养父根本听不进去。为了挽回女儿被损毁的名声,给女儿讨一个公道,养父当场放下狠话:要璩辰龙一家必须对袁梦的清白负责,限期之内,带上一万元彩礼,正式上门提亲迎娶袁梦。
彼时的一万块钱,对于一贫如洗的璩家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命运的列车,骤然急转弯。原本一心想要逃离村庄、奔赴远方追梦的袁梦,一夜之间,被困风雪之中,被迫定下终身大事。尽管父命难违,但依袁梦的秉性,本不该轻易屈从的。
巧的是短暂几日的朝夕相处,袁梦竟对璩辰龙心生好感。养父的鲁莽决定,正暗合袁梦心意,遂顺水推舟、唯命是从。缘分有时来得猝不及防,无可名状。明知道天价彩礼足以压垮对方家庭,即便这场相遇充满意外与被动,她依旧心甘情愿。璩家见状,假意答应彩礼要求,打算以缓兵之计平息风波。贫寒之家凭空得来一位貌美温顺的儿媳,璩家人暗自窃喜,只当是天降好事,觉得养父只是气头上随口索要高价彩礼,并不一定会当真。
离别之时,璩辰龙直面袁梦,大胆告白,誓言非她不娶。袁梦芳心颤动,面色绯红,羞涩点头,慌乱地默许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姻缘。短短数日之后,璩家托乡里熟人从中调停,平息养父怒火,主动登门正式求亲。双方几番商议,最终将彩礼降至六千六百元,寓意六六大顺,吉星高照,并选定良辰吉日。
大喜之日如期而至,袁家置办酒席,宴请亲朋好友,院内一派热闹祥和,所有人都以为袁梦终于摆脱过往纷扰,觅得良缘,苦尽甘来。迎亲鞭炮声响彻村落,璩辰龙带着迎亲队伍准时抵达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