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诗人之
山河处处，都是思乡的切口（三首）
李悦（中国.九寨沟）
1. 位移的青檀与老槐
青檀叶托起蜀山的月
老槐花压弯秦州的秤
子时的月光在年轮里拓印
甘肃与四川的风，在树纹中完成移民
柴门关的风，数着青檀的鳞甲
石家堡的风，称量着槐花的芬芳
当月光在瓦片上刻下维度
两棵树在暗处，交换着故乡
老槐以年轮捻动脐带
青檀用叶脉锻接轨道
汽笛声在晨雾里淬火
每片落叶，都是被风剪碎的车票
如今，我量着青檀的影长
石阶的刻痕，山脊的齿状线
在胸腔内壁，拓印“秦蜀交界”
归途早被槐花，一克克压弯
青檀，借我树皮的坚韧
好让思念，经得起邮戳的碾压
老槐，分我根须的方向
在冻土深处，找到回乡的脉络
2. 思乡的切口
站在闻风楼上
脚下就是秦蜀交界
一株迎春花斜出石壁
像一封未拆开的信
在风里轻轻摇曳
古蜀道的马蹄声碎在了岩层里
高速公路上的车灯
正把思念烫出新的切口
我数着那些远去的光点——
哪一盏会拐进羲皇大道
“秦蜀锁钥”的石壁冷硬
迎春花的根系柔软
它从甘肃的黄土汲水
又把花瓣递给四川的风
如我，站在分界线上
一半是游子， 另一半也不是归人
如果思念有形状
它该是这株迎春花的模样
在坚硬的裂缝中扎根
用细小的金黄
把两片土地缝成一个故乡
3. 游子与征卒
当征卒的刀鞘长出老槐的根系
游子的手机在碑文里发芽
此时，我们共有着一副
被乡愁蚀空的骨架
白水江数着散落的铜币
每一枚都是未寄出的家书
石阶的裂痕里
夕阳正在拓印
母亲曾经捻线的姿势
月光把关口折成纸船
载着未熟的青梅——
那些锁进年轮的
半生的乡音与走失的姓氏
在酸涩中沉浮
山谷的风仍在清点鳞甲
在故乡与他乡的齿缝间
来回打磨
一道结痂的光——
那是曾经父亲白了不让拔的头发
李悦，四川阿坝州作协会员、九寨沟县作协副主席，有作品散见于《四川作家报》、《草地》、《阿坝日报》、《阿坝文艺》等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