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从百花园里来
——致覃钢校友
韦宁清
秋日的覃塘,风里还裹着桂花的甜。我站在覃塘高中的老榕树下,看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般洒在石阶上。忽然想起十余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季节,有一双手把十万元人民币轻轻放在了学校的案头,像把一粒种子埋进土里,没有声响,却从此让一座“百花园”在无数少年的心里生了根。
那个人的名字,叫覃钢。
我未曾见过他少年时的模样。但听老教师们说,初五班和高八班的走廊上,曾有个清瘦的身影匆匆走过。那时的覃塘高中还年轻,教室里的桌椅也许还有些摇晃,黑板上的字迹擦了又写,写了又擦。他从这里走出去,像一条逆江而上的鱼——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处女长篇,就叫《逆江》。一个“逆”字,道尽多少寒窗苦读的深夜与不敢松懈的晨昏。
他后来做了法官。港北区人民法院的卷宗里,有他丈量过的人间冷暖。再后来,他停薪留职下海,成了贵港百花城楼盘的操盘手。可奇怪的是,他盖的房子叫“书香公寓”,他写的书里有一本叫《作家公寓》。商人心里若住着一个文人,连楼盘名字都会长出书卷气。
可我更想说的,是那座叫“百花园”的奖励基金。十年,每学期五十个学生,每个孩子拿到的不只是奖学金,更是一束光——一束从校友心里折射过来的、温热的、带着期望的光。那时候的覃塘高中正站在转型的路口,这束光没有惊天动地,却恰好照在了最需要的地方。我想象过那些领奖的孩子站在台上的样子,他们未必知道“覃钢”两个字背后是怎样一个日夜兼程的灵魂,但他们一定感受到了:原来走得再远的人,也会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覃塘高中新校门(图片来自学校办公室)
今年十月,他又联系了学校。这一次,他递过来的是《西迁》——献给广西大学一百周年校庆的长篇纪实。我忽然笑了:他这个人啊,写司法实务,写房地产沉浮,写八桂战图,写狼兵血性,写着写着,又把母校装进了书里。广西大学是他法学本科的起点,覃塘高中是他所有故事的序章。他把序章献给起点,把深情写进书页,仿佛在说:你们看,当年那个从覃塘走出去的少年,一直在替这片土地立传。
他写过一篇散文叫《六月:那些正在悄然生长的丰盛》。多好的名字啊。六月的丰盛从来不是一夜之间长成的——是春天的雨一滴滴渗进泥土,是夏天的风一遍遍吹过枝头,是有人默默浇了十年水,然后某个清晨,忽然看见满园花开。
前段时间又读到他写的一篇回忆散文《那口钟》,以母校的钟声为情感线索,回望在覃塘高中学习生活的青春岁月,字里行间既有对师长同窗的深切眷恋,也有对母校培育之恩的真诚感念;那口钟不仅是校园记忆的载体,更成为他精神原乡的象征,映照出他功成不忘来路、以文字反哺母校的赤子情怀,也把个人奋斗与激励后学的励志传承悄然融为一体。
覃塘高中就是他的百花园。他浇灌过的那五十个孩子,有的也许已经成了法官、教师、工程师,有的也许还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默默扎根。他们未必个个光芒万丈,但一定有人记得:曾经有位校友,在自己并不算顶富的时候,拿出了十万元。那笔钱里,藏着一个走出校门的人对校门的眷恋,藏着一个写书的人对未来的伏笔,藏着一个法官对“公正”二字的另一种理解——公正不只是法庭上的槌起槌落,更是让每一个品学兼优的少年,不因家境而折了翅膀。
福寿寺、古榕(韦宁清拍于202610)
我读到过他的《中国房子十八年》的片段,字里行间是对行业沉浮的冷峻观察。可面对母校,他忽然柔软下来。这种柔软,是钢筋水泥里长出的花,是《独秀文声》里那一声低低的叹息,是《温柔的沙》里那一片不肯被风吹散的执着。
如今,“百花园”奖励基金的第一批受助者,大约已经做了父母。他们或许也会在某个秋天,站在覃塘高中的老榕树下,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那时他们会不会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叫覃钢的校友,也曾站在这里,然后默默走开,留下了一座花园?
古井·源头活水(韦宁清拍于202610)
我想替学校说一声谢谢。谢谢他十年前的十万元,谢谢他十年后的一本书。谢谢他让“覃塘高中”四个字,不仅出现在毕业证书上,也出现在《西迁》的扉页里,出现在《逆江》的字缝里,出现在一个作家浩浩荡荡的创作生命里。
更要谢谢他,用自己的一生,给“励志”二字写了一个最朴素的注脚:所谓励志,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把每一步都走稳了,然后在有余力的时候,伸手拉一把后来的人。
励志碑石(韦宁清拍于202610)
风又起了。覃塘高中的铃声穿过榕树叶子,叮叮当当的,像有人在敲一口很老很老的钟。那口钟,他写过,叫《开金口》。我想,他大概是想说:每个少年都是一口待开的钟,只要有人肯用心敲,终有一天会发出自己的回响。
而覃钢,就是那个悄悄敲钟的人。
韦宁清写于覃塘高中老榕树下
2026.10.26
覃钢赠书西迁,一本覃塘高中阅读室,一本覃塘高中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