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烙的记忆——『当代作家韶年名家名著热点传播中』『世界名人名诗会』权威发布！
失烙的记忆
□文：韶年
□当代作家
原本我是想腊月十六去看望曹师傅，结果不凑巧，一位朋友的儿子结婚，执意让我当总管，只好拖延到了今天才看望这位老人。
其实，曹师傅并不是教我手艺和技术的师傅，而是在我十四岁时和他在一间宿舍住过两年多。那时，他三十六七岁，正值壮年，心灵手巧，车、钳、电、铆、铣样样拿得起，算得上工匠级的技术能手。他不抽烟，不喝酒，不玩牌。每个月把省下的工资全都交到老伴儿的手里，人送外号“小算盘”。加之他老伴儿身体好，能吃苦，虽然拉扯着一儿三女四个孩子，但家里的小日子过得富裕早已是名声在外了。
可是，他也有两个外人不知道的“毛病”。一是洁癖，他的床上经常是一尘不染，如果有人偶尔在他的床上坐一小会儿，人家走了以后，他一定会用小笤帚扫一遍，把人家坐皱了的床单也要用手抚拉平了。一年四季的衣服自己洗，就连他盖的棉被也是自己拆洗，自己再用针线做上。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一定会把两个暖壶全都灌满热水，再打一盆温度适宜的热水洗头、擦身。这时，他一定还要大声喊我：“小昌，暖壶里有热水，你一定要坚持洗脚、刷牙。不然，你那脚也臭，嘴也臭。”
二是，他只要看见有好吃的，决不吃赖的，那时侯的职工食堂里，每天中午都有一毛五一份的肉菜和香肠，也有八分钱或六分钱一份的素菜。但他会毫不犹豫地买一份肉菜，而后，再向我碗里瞅，如果瞅见我碗里是素菜时，他一定还会从他的碗里拨给我几块肉。并笑着挖苦我说：“你这小孩儿啊！正是长身体的时侯，干吗要在吃上省呢？你记住，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呢！”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大口地吃饭，只见他把菜吃完以后，菜汤并不扔，而是抄起暖壶再往碗里倒上热水，用筷子搅拌着说：“这是高汤，原汤化原食。”
曹师傅不可能预想到，我这个与他同处一室的14岁小毛孩儿，日后是否会有出息。
直到1973年9月，我被派往天津地毯一厂学习，他去送我，进站了，他还仍在远远地向我挥手。
那年冷得早，到了十月底，我穿着单衣就不愿意出屋了。那是一个周六的傍晚，因为天冷，我正围着棉被看鲁迅的《阿Q正传》，忽听招待所的管理员大姐喊道：“衡水的小柳！有人找！”我听见喊声，急忙下床踢拉着鞋开门一看，是曹师傅提着包袱站在门口，就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鼻子一酸掉下了眼泪，久别重逢，我俩格外高兴。
他把包裹放在床上，两眼仔细地瞅着我说：“厂领导知道你来的时候穿的单衣，怕你冷，前天就派我去了你老家恩察，这不，给你送来了棉衣。”我想领他去食堂吃点饭，他却摆手说：“不用了，我已登记了旅馆，也吃过饭了。”
他瞅着我端详了老半天说：“你瘦了，为什么？舍不得吃吗？”他迟疑了片刻，又有些狡黠地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吧？你涨工资了！”涨了多少？我高兴地问他，可他却又反问我说：“你原来挣20几块钱？”我挣24块呀，他点了点头说：“嗯，你现在涨到32块钱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接上我去了水上公园。虽然已是落叶纷飞的十月，岸边一片枯黄，秋阳淡淡，风儿瑟瑟，但因为是星期天，游人仍是很多。我坐在船上，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悠闲和愉悦。在水上餐厅，他请我吃了之前从未吃过的银丝卷。
自从听曹师傅说已经给我涨了工资，而且是一下子涨了8块钱时，就不再刻意节省了。每天中午必保一份肉菜，甚至有时也买两毛钱一份的红烧肉。只是没想到，春节回到厂里报账时才知道，那是曹师傅见我身体削瘦，怕我舍不得吃，是用涨工资来哄骗我的“善意谎言”。钱虽然是花超了，但我确实也吃胖了。
从那时起，我从小组长、段长、车间副主任、主任一步步高升，尤其是在我担任副厂长、厂长的16年间，本可以为曹师傅做点什么，但他从未向我提过任何要求。然而，就在1999年我又一次被免去厂长职务的第二天，他又来了，仍是骑着他那辆擦得铮亮的自行车，给我送来了用高梁秸秆做的三个盖垫和两个篦子。仍像从前一样，端详了我许久才说：“不错，你已经成熟了，”并嘱咐我说：“你不要灰心，你还年轻，今后还有机会。”
十年前他老伴儿因病去世的悲痛，使他一下子老了许多。好在他的四个子女个个孝顺，两个孩子在枣强老家，另两个女儿定居在衡水，他便往返于枣强与衡水之间。前两年他自己还能骑自行车外出游玩儿，只是从去年起，他患上了小脑萎缩，记忆力已大不如从前，子女们已不再敢让他自己外出了。
上午，我来到了位于问津街粮食局家属院门口，刚将停好车，就见他的二女儿已经迎出门来。凑巧，他的大女儿也在。可当我走进了客厅时，却不见曹师傅，他女儿见我疑惑的表情，便笑着说：“俺爸爸在里屋吃饭呢。”
我喊他，他望着我，没有笑容，表情呆板，目光浑浊而茫然。他的两个女儿先后向她介绍说：“爸爸，这是您经常念叨的洪昌哥！洪昌哥今天专程看你来了！您不认识俺洪昌哥了吗？”
见曹师傅一直没有搭理我的意思，便只好抓住他的手再次喊他：“曹师傅！我是小洪昌，您认识我吗？”
曹师傅见我握住他的手，说话声音又是如此亲切，便抬起头来从上到下，仔细地端详了我许久，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看似十分坚定地说：“不认识！”
我看自己无论怎么介绍，怎么和他套近乎，他都是无动于衷。我只好变换了问法：曹师傅！您认识小洪昌吗？“认识啊！他在哪里？”
听到小洪昌这个名字， 他突然放下了吃饭的筷子，人也站了起来，两眼有神，仿佛像似换了个人一样，端详着我，似乎是等我回答他：小洪昌到底在哪里？没办法，我只好无奈的说：曹师傅，我就是小洪昌啊！可他仍是摇了摇头，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并拿起筷子继续吃他的饭去了。无论谁再问，他都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我又问他，曹师傅，你认识志杰吗？“认识！”你认识泽更吗？“认识！”你认识老蔡吗？“认识！”看来，他只记得一生中最温暖的那段时光了。我向他告辞，他没有反应，只顾吃饭。
他女儿送我，可就在我临出门的瞬间，却忽听他在我身后喊道：“请等一等。”我回头见他快步走了过来，并伸出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眼睛里含着泪水，就如同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一样说：“我知道了，你认识小洪昌，如果你再见到小洪昌时，请你一定要告诉他，我想念他……”
我的眼泪再也没有止住，也没再向他解释，只是哽咽着对他说：曹师傅，您放心吧，我一定让小洪昌来看您。
『当代作家隆重介绍』
作者名片;柳洪昌:笔名韶年，衡水市人，当代文学集萃平台签约作家,小说主编。现为《百度人才文学院》旗下：《红豆文学名人堂》：榜上诗家平台，特邀金牌金笔小说主编，《精品作家网》首席小说主编。多家平台，当代美文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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