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阳光的背面系列组诗（卷四）
文/杜劲松
三十一：获得吊锅的最高礼遇
1
亲爱，我的亲爱。我有
一道不解的谜
是不是每一块石头泡在水里
都会遍身长出青苔
一尾一尾的游鱼
像周身长满鳞片的人
好比我和你
是落梅河上游走的圣医
2
你看看天堂寨的春天
繁花和窗扉
是天空虚设房子的宫格
通向笔下加深刻疤的忧伤
我的亲爱，哪怕我
获得吊锅的最高礼遇
3
我不能喊出生命
穿越的疼痛。逃匿欺骗了
苦难者，广阔大地
却从来不会裸现飘蕊的水流
预感失灵过后，这里的水
清澈而又柔和
你说的小鱼儿便活跃起来
4
你的车喇叭跨越三省
何必消遣一个写诗的人
我的亲爱，通过春暖花开
送邮件的差役
到绿皮邮筒就折回
劲吹过来的风，一路狂野
三十二：绿萝殷勤地递给我一杯苦茶
1
你在大别山的下面
翩翩起舞，采摘兰花草的人
未必都背着一个
竹篾编织的花篓，如果是这样
阿郎哥不再跟其他的
手臂牵连，亲近肌肤
2
我梦里看见绝望的落日
终于从这里
获得了谦谦君子的孤独
面山临水，除非
钥匙藏进糖果的陶罐
除非发霉的信
压在床板的夹层
3
否则，沿着落梅河走一段
无法听见路途繁响的
汽车鸣笛之声。向迷雾中
旋转舞姿的你致敬
你看，伸出触角的绿萝
殷勤地递给我
一杯苦茶
4
看透了日渐菲薄的霓裳
每个晚上我都在
崇山峻岭之间安放自己
漂泊灵魂的细节
我们如何反对故步自封
当游鱼深入游鱼
当燕子牵着燕子蓝天下
比翼双飞
三十三：遥望江的对岸是江南
1
剩下的日子都是一次盈余
岁月的修剪，虽然
落叶纷飞过往了经年
霜红的枫如丹
泥土已在遗爱湖畔
变黑且肥沃
2
不该浪费的青春
构成灵魂的面目珍藏在
风暴的正中。江的对岸
——那是地道的江南
现在有更彻底的转变，一个
认认真真誊写笔记的人
会端正好他的态度
3
突然目眩。那是爱是否真心
浸泡过月色的湖水
是否漫过脚踝，我如何
知道我不容易熬过
拷问的难关
4
诗歌缺少了人间的烟火
更多无形的器物
皱着眉头，它们想我
加入它们，兰花草
每年四月，落雨的时节
必会释放出我信任你的
恣意的羞涩的香气
三十四：携满身沧桑从云端坠落
其实与我而言，并没有
见过对方赠予我
当作礼物的枯叶的书签
更遑论风吹过遗爱湖
就像温柔的
无形的刀在脸皮上轻刮
2
承认是一种态度。胸口的
闪电源于每一个倒进
水影的亭榭
都会随水波破碎
木船的划桨为何迟疑
虽然在片刻中获得
某些重量
3
我剥落我自己外在的矫饰
渴望蜕变，自细微的
裂痕长出新的灵魂
一时间，我又不得不惊动
林间草木之上
停歇的蝴蝶或是蜻蜓
4
携满身沧桑从云端坠落
而她可会明白，还不是变暗的
舞台无限辽远。与其
说是缥缈的现实
倒不如说是梦幻的壳
突破于生活众多的禁忌
我从未见过枯叶的书签
三十五: 形成的新情绪模仿忏悔录
1
时光如老人永远不动声色
也许只是缺少一粒微咳
那四月的风
从心底掠过千山万岚
吹淡了幽兰如沁
2
当深爱着你的人一转身
那么让山坡上的土地呼吸
以及密布的阴云下
阳光的一生都是赝品
3
三只穿过幽暗花园的蝴蝶
领头的一只或许
是它们的孩子
但因为对应一棵无名之树
怎么看上去都像极了
透明的道具
4
他拿到一根塑料花，色泽
也还算鲜艳，更新的
意义在等一首诗
我看着万事万物，沉默
压着现实。从湖边的
小径穿过，湿漉的野花
像是含着饱满的眼泪
5
现在，形成的新情绪
模仿忏悔录，换句话说
一切都回不到从前
这不禁是我潸然，把自己稳住
是到了一首诗照亮
前行的路的时候了……
三十六：我想许是走得离家太远
1
你是怎样被赋予了
神情祥和的慈祥之容
我看到寒风
吹散了红林雅枫的子嗣
却不见有人的忧伤
飘零在记忆之外的事物
不断地——克制
自身的回声
2
有时去寺庙上香是惜惶的
秋天，孤零零地
穿过树的缝隙。霜染两鬓
白或是黑就由着它去
屋子里的人
仅仅剩下了我一个
多出的也是我的影子
3
这还不是借助旧居
昏暗的光，升腾自己的轻飘
我想许是走得离家太远
不光只是飞行器
还有奔驰的动车总是
令天平失衡，我的航船
是远道而来颠簸的苦难
4
震颤轻如蝉鸣。一枚
落叶的倾斜
绝非一条游鱼羽翅的测试
她在风中凌乱，仅意味着
当年冒雨离家出走
我所忽略的细节
三十七：点火器，续命的变形的筹码
1
北风吹破了天边的浮云
掉落下来的碎片
不知所踪，砸到什么
东西之上我们并不知道
但这细碎的冬日暖阳
我发现它需要
看心理医生
2
树冠稀疏——应和轮回
脱羽的鸟——待开春繁衍
以轻声的鸣叫，直到
闪烁的星辰落进眼眸
3
光影拖住我的后腿
绝不松手，遗爱湖边
独坐时，一粒鸟屎
击碎了我冥想
一生的秘密
偶然发现被扩大了
4
坐在那里，毫不动摇地
抽出一根雪茄
于是点火器，成了续命的
变形的唯一筹码
5
这也许就是白日幻梦
或我残缺记忆的一部分
而诗人因肺结节
戒烟，已经好几年了
三十八：秋天，我想把秋果寄给你
1
我想把秋天敲击大地的
果实邮寄给你
小小伤痛，从金黄满地的
天堂寨出来，好像
语言松弛的黎明的
另一番苦涩，另一番
明亮的寂静
2
我想把秋天敲击大地的
果实邮寄给你
让世界不再和我们
一道紊乱。而踏上绿皮
火车的那一刻
阳光倒侧出死亡的阴影
3
我想把秋天敲击大地的
果实寄给你
邮筒弃置许久，那么
不合时宜的伫立
如果我跪下来，躬身
将它涂成黑色，它就是
一块风水宝地的深渊
4
我想把秋天敲击大地的
果实寄给你
唉，但在闭上眼睛时
那忧伤的曲调怎么会是假的
秋天来了，果实熟了
邮寄地址的填写栏
有一种熟悉的冷
三十九：震悚的血脉就荡出山外
1
她最后吻了吻枫叶
一夜间的红染曾在这儿遇见
似桃颊还没来得及
彻底改变。原来——
秋天可以如此深情
从一个树皮上的刻痕开始
还可以向封闭的大地
要回扑面而来的风
2
在柿子树上，枯枝垒成的
巢窝里听喜鹊歌唱
那株拥抱的双人树早已存在了
并看他们站在坡上
最深的卷入
愁苦饮下剧毒穷追不舍
3
树上的果子已是
那样稀少
一啄破，震悚的血脉
就荡出山外。不亚于
一场彻底寻求的苦旅
4
呢喃拒绝过草叶上的露水
就如同静止的词
在暖阳下相继含泪睡去
这就好比写下的诗句
深入彼此，而动词
散发出野性的呼唤
人间的命名——可不又一次
粗鲁地搁浅……
四十: 让陌生保持缺损的模样
1
我不想以任何诗句赞美
小径边上被雪
掩埋的疯长枯槁的荒草
情侣存在落单，或并肩而行
云始终未开，万物
——等待荒凉的新鲜
2
如果我们现在蹲守
结冰的最袖珍的码头
我们还会喋喋不休争论
冰雕融化的时刻
继续这场尔滨的雪的争论
你以为你总是不会
出现偏差
3
在空旷之地堆一个雪人
就好像那些消亡的
事物上的痕迹
不止是足以消弥
然后，一些泛滥和本能出现
一些警惕的敌意出现
4
多少年过去，我仍旧
站在一面镜子前面
似乎更愿意
让陌生保持缺损的模样
5
我承认:你爱我的所有勇气
无不源自你频率错位的
垂怜的烟火，对恐惧而言
就请你汲取微醺的方式
倒匐在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