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问答》
文/赵志强
老乔早上遛弯时，在路边草丛里发现一只受伤的鸟在挣扎，他俯下身子，把鸟捡了起来，小鸟很恐惧，无奈挣脱不掉。老乔用双手捧着小鸟回了家。
小鸟的羽毛很凌乱，但非常漂亮，黄绿相间。眼睛很机警，不时左右侧着头看老乔，它在想，不会下油锅吧。老乔是个善良人，从不杀生。他找了两个小碗，分别盛了小米和水，小鸟一定饿了，放好后他躲在一边，悄悄看，他知道人在旁边小鸟不敢吃喝。果然，一会儿小鸟进食了。
老乔出了门，到社区卫生室买了胶布和药水，又匆匆回家，给小鸟伤处消毒，又把断了的小腿用胶布缠了几圈。他找了个纸箱，四周捅了很多小孔，把小鸟放了进去，又把纸箱放在阳台阳光照到的地方，这才安下心来。
老乔是个散淡的人，他过去对小猫小狗并不喜欢，当然也不讨厌。儿子在外地工作生活，有了孙子后老伴就去儿子家带孙子，他就一人呆在家，起初很孤独，常了也就习惯了。
这回捡了小鸟回家，他格外高兴，非常细心地照料这个小宝贝，好像精神有了寄托。小鸟在他养护下，真的逐渐好了起来，不但能蹦达，还能跃跃欲飞。老乔又高兴又担心，他想，它将来是不是要飞走，又想，鸟儿有自己的自由，真要飞走就飞走吧，去寻找它的天空。他有时故意把阳台的窗子打开，给小鸟开了一个出路，自己躲回房间，一会儿又忍不住，蹑手蹑脚回到阳台，小鸟仍在，没有要走的意思，看到老乔，调皮的晃晃小脑袋，老乔竟高兴的掉下眼泪。
小鸟在老乔家安顿下来，与老乔形影不离，老乔走到哪，它就跟到那。晚上睡觉时，小鸟就钻到阳台纸箱里。小鸟起得早，天色微亮，就飞进老乔卧室，在床头柜上吱吱叫，老乔就起床。老乔到花鸟市场，买了个精致的竹编鸟笼，起床后就打开鸟笼小门，一开始用手把小鸟捧进去，后来小鸟一看打开笼门，就自己钻进去，然后老乔提着鸟笼出门，沿河边遛弯，遛一圈回家，再打开笼门，小鸟就轻飞出来。老乔先给小鸟准备早食，起初是凉水和生小米，后来老乔认为不妥，就提前一天烧好水，灌到一个大凉水杯，第二天再倒进小碗里；小米也是提前煮熟的，再把剁碎的青菜加进去，让小鸟吃。小鸟的羽毛越来越鲜亮了。喂食前，老乔会招呼小鸟，开饭了，开饭了，小鸟会发出类似嗯嗯嗯的声音。
老乔把小鸟作为家庭一员，给它起了个名字一一喜。他就喊它小喜。小喜，出门喽；小喜，吃饭喽；小喜，天要下雨喽；小喜，特朗普又说狂话喽；小喜，油价又涨了；小喜，又一个大老虎进去喽。过去家里一直很静，现在活跃起来，空气里流淌着人声鸟语，好不热闹。最为神奇的是，小喜能模仿并应答老乔说话，老乔就开始训练它，先从简单简短的句子开始，一周教几组，如，你好，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谢谢，不客气；欢迎光临，下次再来，您慢走。有一次，远在外地的孙子与爷爷视频，孙子不停的叫爷爷爷爷，老乔笑得合不拢嘴，小喜看老乔高兴，也学着叫爷爷，给老乔一个惊喜。晚饭后，老乔雷打不动地打开电视，他要看新闻节目，国内的国外的当地的都要看，小喜就在茶几上蹲着看老乔。老乔看新闻时还要评价，句子都很短，他要一点头，说的是＂好＂、＂实话＂等；一摇头，说的是”吹牛”、＂骗人＂、＂假大空＂等。小喜也学会了，一看老乔点头，它就说＂好＂，一看老乔摇头，准说＂吹牛＂等词句。
那天早晨，天空下着毛毛雨，像往常一样，老乔带着小喜出门遛弯。正走着，一位骑三轮车去早市卖菜的老农，为躲避一辆大车连人带车翻到路边沟里，老乔见状，放下小喜，赶忙跑过去，下到沟底，他从车上把菜一捆捆卸下来，用尽力气挪开车子，这才把老农扶起来，老农伤得不轻，已无法站立，老乔赶忙打120，一会儿急救车赶到，把老农拉走了。老乔又与后续赶来的人一起，把车弄上来，又把菜一捆一捆装上车，推到附近一处警务点，这才回家。
日子平平静静地展延，老乔向过去一样有规律的过活，小喜又学会了很多会话。一天，老乔所在单位领导一行人来到家中，平时家中很少来人，老乔和小喜很意外。领导询问老乔救助老农一事，同时单位来人中有人咔咔咔照相，灯光一闪一闪的，像阴天时的闪电，吓得小喜不停地跳动。老乔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经过，认为是很自然的事情。来人放下慰问品，又赞扬了一番走了。谁承想，此后来人更多了，社区的、工会的、附近学校少先队、老年志愿者协会，一批又一批，最后市电视台来了三名记者，还带来了脚本，要拍专题片，老乔再三推辞，但越推辞记者认为越高尚，越有深挖的必要，老乔心中叫苦不迭。无奈，只能像演员一样，沿着那天遛弯的路线，老乔提着笼子里的小喜，又到了出事地点，重复那天的故事。
平静的生活打乱了，一向潵淡的老乔有些厌烦和惴惴不安，经常摇头叹气，小喜一看老乔摇头，就条件反射，说＂假大空＂等短句，惹得老乔更烦。那天晚上，像往常一样，老乔坐在沙发上，小喜蹲在茶几上，看电视新闻。看到当地新闻时，突然看到正在播出自己的专题新闻，小喜懵了，摇着头一会儿看沙发上的老乔，一会儿又看到玻璃框里怎么又一个老乔，俩人一模一样，一个坐着，一个在玻璃框里站着说话，小喜又纳闷又害怕，也惴惴不安起来。
第二天一早，老乔感觉该起床了，小喜怎么没过来说话呢？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喊小喜小喜，一边走到阳台，旯里旯拉找了一遍，也没见小喜的踪影。窗子半开着，小喜飞走了。
2026年10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