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栀子面,名扬省内外
作者:王发国


祁连层峦作屏,大漠风沙为序,古浪绿洲之上,一道手工面食跨越岁月,走出河西,名扬省内外,这便是栀子面。作为甘肃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不止是庄户餐桌的吃食,更是沉淀在丝路古道上活态的乡土史志。
民间口传,栀子面缘起丝路往来的岁月。昔日古浪扼守丝路要道,商旅络绎,戍卒屯垦于此。长途行路,干粮坚硬难食,本地妇人巧思创制,将面团擀薄裁片,以指捻折,卷成如花面型。既可现煮食用,亦可晾干储藏,便于携带。行旅之人食之,汤暖面柔,饱腹解乏,交口称赞。故事代代相传,这朵面做的“栀子花”,便在古浪山川落地生根。
栀子面亦名指子面,名字藏着制作的密码。原料选用古浪本土红秃头小麦,此麦耐旱瘠,面筋饱满,磨出的面粉韧性上乘。和面兑入温盐水,反复揉搓、静置醒面,擀成厚薄匀净的面皮,裁成寸许小方片。
逢年过节,农家屋里最热闹的光景,便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捏栀子面。大大小小的面片码在案板上,像一堆素白的小方笺。大人娃娃围坐一圈,手里各捏一片。指尖捏住面片一角,旋捻轻折,面片自然蜷起,生出一圈褶皱,状若栀子花开。手巧的妇人捏得飞快,指尖翻飞,一朵接着一朵,模样周周正正;小孩子手笨,捏出来有的歪歪扭扭,有的松松垮垮,惹得一屋子人说笑。一枚枚成型,小心翼翼摊于苇席上风干收纳,留待年节待客。这门手艺不借模具,全凭指尖功夫,依靠家族乡邻之间口传手教延续至今。

栀子面的妙处,一半在形制,一半在滋味。古浪乡间经典吃法,搭配羊肉臊子。本地羯羊肉切丁入锅,热油煸炒,逼出肉香,再加洋芋、豆腐、胡萝卜丁,添水文火慢煨,一锅臊子醇厚鲜香。水沸下面,干硬的面花在滚水中缓缓舒展,深浅褶皱尽数兜住汤汁。入口柔韧筋道却不僵硬,表层软润,内里留存小麦紧实嚼劲。每咬一口,褶皱间裹藏的臊子汤汁缓缓溢出,羊肉鲜醇、菜蔬清甜、麦香质朴,滋味相融,厚而不腻。出锅撒少许青葱香菜,红白衬绿,热气升腾,一碗下肚,暖意漫遍周身。
早年古浪乡村,栀子面并非日常便饭,而是待客的重礼。遇喜事、迎贵客,邻里亲朋围坐案板,老少一同捻面。指尖起落,闲话农事,叙说乡情,一枚枚面花次第成型。捻面这一桩劳作,也是人情相聚,维系乡土温情。
岁月流转,这朵面花不再局限于古浪庄院。古镇大靖,如今已有多家专门制作栀子面的加工坊。一众巧手妇人围坐案前,承袭古法,一折一旋,指尖翻飞,一朵朵栀子次第成型。作坊依托本地红秃头小麦,守住传统捏制技艺,又借电商、展销拓宽销路。一袋袋包装妥当的栀子面走出河西,奔赴省内各地,远至京津、江浙、新疆诸多地方,远销省内外,尝过的食客无不称奇。昔日农家年节待客的珍馐,化作乡村振兴路上一朵绽放的“致富花”。它承载河西屯垦记忆,藏着先民就地取材的生存智慧。一碗栀子面,盛的不只是麦肉之香,更是祁连山下,古浪人世世代代绵延不绝的烟火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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