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套落叶,荷残秋深】
作者:屿风客【原创】
霜降的风一过,黄河拐弯处便换了颜色。河套平原的秋,是从一片叶子开始的。先是白杨顶梢泛黄,像是谁蘸了淡墨,在绿的底子上轻轻扫过一笔,不几日,那黄便顺着枝干洇下来,洇成满树鎏金。风起时,叶子簌簌地落,铺在田埂上、渠埂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像秋天在说话。
这里的秋天来得笃定。黄河水依旧浑黄地淌着,水面比夏日低了些,露出两岸的滩涂,上面长着枯黄的芦苇,穗子白了头,在风里一摇一摇。渠水却还清,是从总干渠分出来的,蜿蜒穿过一片连一片的葵田。葵花早已收过,秸秆齐刷刷地立在田间,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等着霜来。偶尔有几株漏收的,花盘垂得极低,籽粒干瘪,却仍固执地朝着地面,仿佛在向土地行最后的注目礼。
最让人惦记的,还是那些残荷。河套的荷不比江南,没有"接天莲叶无穷碧"的铺排,多是人家院落前、渠岔拐弯处的一小片,三五十杆,疏疏落落地立着。入秋后,荷叶卷了边,从边缘开始枯,枯成深浅不一的褐,像烧过的纸。有的叶面上还凝着霜痕,太阳一照,水珠滚落,叶脉便一根根凸出来,瘦骨嶙峋,却别有风骨。荷梗也老了,有的折了,斜斜地搭在水面,断口处泛着暗红的锈色。花是没有了,偶尔能见一枚莲蓬,籽已散尽,只剩空壳,在风里轻轻晃。
可就是这样的残荷,比盛放时更耐看。清晨的雾气从水面升起来,薄薄地笼着那些枯梗,像给它们披了一层纱。有鸟落在荷梗上,细细的腿一弹一弹,荷梗便跟着颤,颤出一圈圈涟漪,把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水底下有鱼,偶尔"泼剌"一声,惊得苇丛里的野鸭扑棱棱飞起,翅膀拍在水面上,溅起一串水花。
河套的秋深,是写在土地里的。玉米收完了,秸秆还田的还田,捆起来码在地头的码在地头,露出黑油油的土地,翻耕过的,像刚熨过的绸缎,等着来年。向日葵的茬口白生生的,整齐地排列在田垄上,远看像一片雪。农民们不急着离开,蹲在地头抽袋烟,眯着眼望一望天,算一算今年的收成,脸上没什么大喜大悲,只是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
秋深了,该来的霜终究会来。那时候,残荷会彻底倒伏在水里,叶子烂成泥,梗子化进霜,可根还活着,扎在河套的泥里,等来年四月,黄河水一暖,又要从淤泥里钻出尖尖的角来。
河套的秋天不长,短得像一首绝句。可那些落叶、残荷、枯苇、霜痕,一笔一笔,都写在这片土地上了。你若秋天来,不必去寻什么盛景,就沿着总干渠走走,看白杨落完最后一片叶子,看残荷在水面上画出瘦硬的线条,看黄河拐弯处,夕阳把水面染成铜色——那便是河套最深、最真的秋了。

【作者简介】:
屿风客,字、拓荒,笔名:陕坝竹隐、屿风醉墨,雅号:竹影山人、河套闲樵、塞北听涛、墨耕叟、竹影居士,网名:竹叶。现任杭锦旗后旗诗词学会副会长。墨耕叟:以笔为舟,载岁月沉香,于平仄间打捞千古明月;以文为镜,照人间悲欢,左手辞章,右手性灵,以笔丈量天地,以文对话灵魂,在墨痕里安放万里山河。诗可骋怀,词能寄远,散文则如老友对坐,烹茶慢叙,将世事浮沉化入一纸清欢。半生文墨,不逐浮华,唯以寸心守一方文字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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