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原铸诗骨,山河载沉光
——冷先桥巴尔干行吟组诗评
党继
行走是诗的扩容,阅历是笔的厚度。诗人冷先桥随中国诗歌代表团踏遍巴尔干八国,以脚步丈量这片饱经沧桑的欧陆腹地,将山川地貌、历史余烬、文明碰撞与个人襟怀相融,写下一系列巴尔干行吟诗作。不同于常规域外纪游诗的浅淡描摹,这组作品跳出风光抒怀的窠臼,以粗粝纯粹的文字质感、苍凉雄浑的审美基调、古今贯通的思辨视角,定格巴尔干土地的苦难与坚韧、荒芜与滚烫,为当代旅行诗歌创作赋予了厚重的人文重量与精神张力。
巴尔干半岛,自古便是文明交融与冲突的漩涡之地,千年烽火更迭、多族文明共生,造就了这片土地独有的史诗气质。这里的山河从不囿于温婉的诗意,岩壑藏硝烟,原野载沉史,废墟蕴新生,这种镌刻在土地深处的悲壮底色,正是巴尔干文学最核心的精神内核。相较于东欧诗歌常见的隐晦反讽与向内求索,冷先桥的巴尔干诗作,摒弃了小众化的隐喻晦涩,以东方诗人的通透格局,直面这片土地的沧桑过往,以山河为证,以史迹为墨,在苍凉的地域风骨中,书写人类共通的苦难记忆与生命信仰,让域外风物的描摹,升华为跨越国界的文明对话。
在意象建构上,诗人精准捕捉巴尔干独有的地域符号,摒弃浮华辞藻,以极简笔触勾勒极具冲击力的诗性画面。斯科普里的古城风骨、索菲亚的岁月沉静、里拉修道院的宗教禅韵、加迪姆溶洞的幽邃苍茫、地拉那地堡的战争余痕…… 一系列专属地理与人文意象,层层铺展、虚实交织。诗人不刻意堆砌异域奇观,而是穿透表象景致,挖掘物象背后的时光积淀。坚硬的岩石、静默的废墟、辽远的高原、萧瑟的长风,这些粗粝苍劲的意象,褪去了世俗的温柔审美,自带巴尔干土地原生的野性与厚重,完美契合这片土地历经战火洗礼后的沉静与坚韧,构建出独属于这组诗作的苍凉美学。
最动人的是诗作贯穿始终的血性诗心与悲悯共情。作为遍历六十余国的行旅诗人,作者兼具东方文人的温润底蕴与阅尽山河的开阔胸襟,半生南下打拼的磨砺、故土幕阜山的浩然风骨,与巴尔干的苍原史诗悄然共振。诗人凝视遍地史迹,不只是旁观者的观景抒怀,更是共情者的灵魂对话。面对战争遗留的痕迹,他落笔克制却力道千钧,不刻意渲染苦难的惨烈,却于静默的山河书写中,藏对和平的珍视;面对千年文明的存续,他于古寺禅韵、古城烟火中,看见苦难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这种跳出个体悲欢、立足人类命运的书写,让诗作摆脱了个人纪游的狭隘格局,拥有了辽阔的精神维度。
风格层面,这组诗作延续了诗人一贯的雄浑诗风,兼具洛夫式的沉敛深邃与余光中式的山河气度。文字干净凝练、张力十足,无冗余修饰,每一句落笔都厚重沉稳,苍凉而不悲怆,辽阔而不空泛。诗人擅长以景载史、以物寄情,将千年风云变幻、文明起落浮沉,浓缩于一山一石、一寺一堡之中,实现了自然风光、历史纵深、人文思考、个人襟怀的四维统一。既有高原旷野的野性张力,又有历经世事的沉静通透,刚柔并济,风骨凛然。
纵观整组巴尔干行吟作品,是行走的沉淀,是岁月的感悟,更是诗心与山河、历史与时代的双向奔赴。诗人以东方诗笔解构西方大地的史诗风骨,用文字留存巴尔干的沧桑与温柔,在异域山河中照见人类共同的精神底色,也在跨界书写中彰显了中国诗人的文化自信与人文情怀。山河不语,诗行留痕,这些带着旷野长风、岁月温度的文字,终将成为联结中西诗学、铭记岁月和平的珍贵笔墨。
【作者简介】:
党继:商州人氏,曾任军转民企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以短诗闻名,人称瘦诗人党继。其人格以瘦菊喻之(郝晓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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