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文\李麒麟
那年你离开广西的稻田,口袋里没有盘缠,只有一腔少年血。黄埔的操场上,你教人瞄准靶心,可你瞄了一辈子,才看清真正的靶子该对准谁。
蒋介石举起刀的时候,你听见孙先生在天上叹气。清党的血还没干透,你就把蒋介石的信撕了——那声音,比枪响还脆。
九一八那夜,你在收音机前坐到天亮。共产党第二天就喊出了抗日,你听完,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这才像话。”从此你的名字,在蒋介石的花名册上,从“可用”改成了“可杀”。
你的三个学生死在武汉街头。你写文章骂蒋介石,墨汁比血还浓。你去了香港,又去了福建,把所有的兵都押在一个赌局上——跟共产党合作,抗日,反蒋。牌翻过来,输了。蒋介石的刺刀把你的队伍挑散了,可你的心眼没散。
后来毛主席说,当初若成,或许不必长征。
这句话,你在香港的雨夜里想了很久。想完,你把民革的章程改了又改,把“反蒋”两个字,写成了“建国”。
一九四八年冬天,周恩来派来的货轮靠岸。你站在甲板上,海风吹白了你的头,可你怀里那封信还是热的——毛主席亲笔写的,邀你北上。你回信只写了四个字:“即日启程。”
中南海的椅子上,你坐下来,跟宋庆龄挨着。镁光灯闪的时候,你忽然想起广西老家的祠堂——祖上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一个穷小子,会坐在这里。
后来你谈台湾,说既往不咎,说宽大为怀。有人骂你糊涂,你不辩解。你知道,从黄埔到北京,你走了四十年,绕了那么大一个弯,才终于走在正道上。
归途漫长,李济深老先生可你终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