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雨漫残巷
雷声自塬顶滚下来，轰隆一声砸在老城上空，豆大的雨点紧跟着砸落，噼里啪啦打在瓦面、塑料布与残破的土墙上。不消半个时辰，雨势骤然变大，茫茫雨幕将整条残巷裹住。淤塞的排水道不堪重负，积水顺着路面坑洼四处漫溢，黄泥水顺着墙根的裂缝，一点点往院子里渗。老城像一头久病的巨兽，在滂沱雨水中喘息。
詹婉儿守在理发店里，听着屋后墙体被雨水浸得簌簌掉土，心里发慌。方才张文勋钉上的木板勉强挡着墙面，可雨水顺着板缝往里渗。她撑一把旧伞，站在檐下张望，雨雾茫茫，巷子里几乎看不见人影。正焦灼间，雨幕里走来那个熟悉的身影。张文勋披着一块破旧塑料布，裤脚已经浸透，沾满黄泥，深一脚浅一脚蹚着积水过来。
“后墙怕是扛不住，我再看看。”张文勋抹掉脸上雨水，径直绕到屋后。詹婉儿跟在他身后，伞大半倾向他身上，自己半边肩膀淋透。狭小的屋后，雨丝斜斜飘进来，两人挨得很近，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张文勋俯身查看墙缝，詹婉儿伸手替他拂去脸颊上的雨珠。指尖轻轻一碰，两人俱是一怔，周遭只剩雨声轰鸣。◇，◇，风雨隔绝了巷子里所有窥探的眼睛，压抑多年的情愫在潮湿的空气里翻涌，那层一直隔着两人的薄障，在漫天雨水中摇摇欲碎。
“辛苦你了。”詹婉儿声音低弱，混在雨声里。
张文勋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肩头，心头疼惜翻涌，只催她回屋避雨，自己蹲下身，捡拾碎砖块与黄泥，一点点封堵渗水的缝隙。锤子轻敲，泥水四溅，天地昏暗，这一方小小的屋后，只剩他们二人。
巷口的修鞋摊早已收拢妥当。大雨倾盆，李默苒住的小院西墙根基浅，雨水顺着墙脚浸泡，泥土不断剥落。她撑伞过来寻吴海民，他听说情况，二话不说，拎上铁锹便随她蹚水前往。小院之内，雨水顺着檐角倾泻，哗哗作响。吴海民挥着铁锹铲来湿土，堆砌在墙根加固。李默苒站在一旁，给他递石块、递布条。雨打湿她的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吴海民抬眼看见，心头一动，停下手里的活，提醒她站往高处，莫被泥水溅了衣衫。
李默苒望着他在雨里劳作的背影，泥水沾满他裤腿，沉默地替她抵挡墙塌的隐患。◇，孤苦漂泊的心，在这滂沱大雨里寻到一处依靠。没有甜言，没有许诺，只有泥泞之中无言的守护。雨雾笼罩小院，世间喧嚣尽数远去，两颗荒芜的灵魂，在风雨里贴得更近。
雨一夜未歇，残巷积水迟迟不退。土坯墙体被雨水浸泡，处处暗藏险情。这座废都一般的老城，在暴雨里摇摇欲坠。两对男女，在泥水残垣之间相互帮扶，心底的念想被雨水泡软，压抑多年的暗涌，已经到了将溢未溢的关头。漫长雨夜，雨不停，人心里面那点隐秘的火，也不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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