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
北京现有八个铁路客运站,这里说的是北京朝阳高铁站,它是2021年启用的。此站装饰仍是中铁建设装饰公司许斌这个团队。
要说清朝阳站,必须理清北京与铁路的关系。
北京作为全国铁路路网的中枢与心脏,其铁路发展史不仅是一部交通技术的演进史,更是一部服务国家战略,驱动时代经济的宏大叙事。

/北京朝阳站,站房造型恢弘大气,宽大舒展的挑檐极具辨识度,建筑设计融合北京传统建筑元素与现代高铁车站风格。/
从宏观战略角度,到微观客货运量递增,北京铁路都书写着高质量发展的宏伟篇章。至2025年底,北京局管内铁路总营业里程8837.2公里,高铁营业里程达2742公里,与周边主要城市,基本实现1.5至2小时通达,“2小时交通圈”日益完善。
这种路网的加密与优化,不仅强化了北京作为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流中心和科技创新中心的功能支撑,更将首都影响力辐射到广袤的腹地。
从中观层面看,北京铁路呈现出客运高速化、货运物流化的鲜明特征。客运方面,客运站每日开行列车近1300列,其中高铁占比显著提升,列车通达全国260多个城市。客运量自2018年以来,每年发送旅客一直在3亿人次上下徘徊,2025年发送旅客达3.7亿人次,显示出强大的客流吸附能力与辐射效应。
2020年前,北京铁路客运站主要由中心城区的北京站、北京西站、北京南站与北京北站四座车站承担。
北京站是老牌车站,主要承担东北方向及江浙沪方向;北京西站,主要发往南方及西北各省;北京南站,主要承担京津城际及京沪高铁方向;北京北站主要发往内蒙古及京张列车。
随着北京市疏解非首都功能和《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的深化实施,北京开始在城市三环外选址建设新的铁路客运枢纽。
2019年,清河站建成投用。
2021年,朝阳站建成投用。
2022年,丰台站改建完成投入运营。
2025年12月30日,北京副中心综合交通枢纽的通州站开通运营。
至此,北京构成八站客运格局。
这是朝阳高铁站诞生的原因之一。

、
/北京朝阳站候车大厅/
其二,朝阳站的建设,也缘于对铁路“八纵八横”战略发展的实施。
2004年,铁道部在《中长期路网规划》中,提出“四纵四横”的发展战略。四纵即:京沪、京广、京哈、杭深四条高铁;四横即:徐兰、沪昆、青太、沪汉蓉四条高铁。
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的建设形势远超预期。“四纵四横”除沪汉蓉还有一块短板没接上外,其余不仅完成,而且外溢辐射力强大。这样,2016年,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运输部、国铁集团联合印发《中长期铁路网规划》,将“四纵四横”升级为“八纵八横”的战略目标,为铁路发展再次按下加速键。
新增的四纵,即:呼和浩特至南宁通道,北京至昆明通道,银川、包头至海口通道,兰州、西宁至广西通道;新增的四横,即:绥芬河至满洲里通道,北京至兰州通道,厦门至重庆通道,广州至昆明通道。
“四纵四横”解决了东部沿海及主要城市之间的快速连接问题。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和中西部地区崛起,原有骨架已无法满足全国范围内尤其是中西部、东北地区以及城市群内部的出行需求。必须新增通道,填补空白,实现东部、中部、西部大中城市间的畅通问题。
从“四纵四横”到“八纵八横”,是国家战略与区域协同发展的需要。为了支撑“一带一路”、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粤港澳大湾区等重大国家战略,铁路网需要向西部、北部、东北边疆及内陆纵深延伸。
从“四纵四横”到“八纵八横”,是高铁技术成熟与建设能力提升的一种表现。经过这一时期的技术积累,中国在复杂地质条件下高铁建设技术已臻成熟,使得修建此前难以攻克的“硬骨头”线路成为可能,如穿越秦岭的西康高铁,穿越高寒地区的哈伊高铁等。
高铁网建设的这一演变,是中国高铁建设从“骨干成型”到“加密成网、全面覆盖”跨越的关键阶段。不仅扩大了高铁的覆盖范围,更深化了区域间的经济联系。

/中国高铁“八纵八横”示意图/
“八纵八横”高铁网的形成,以及东北铁路的完善,建设北京朝阳站已迫在眉睫。
北京朝阳站,是京哈高速铁路的首发站,也是北京铁路枢纽六大主站之一。该站启用后,东北方向高铁从朝阳站发车,北京站将减少东北方向高铁的始发与终到。
站场规模为7台15线。车站整体以“活力之都”为建设创意,采用东西方向城市空间轴线设计,与城区紧密相连,也与东部城市空间形成整体。
朝阳站依据“畅通融合、绿色温馨、经济艺术、智能便捷”的要求,外观体现传统北京建筑文化与现代建筑工艺的结合,形象气魄雄浑,端庄现代,站房建筑幕墙以“北京古建筑之美”为设计理念,从灰砖金瓦的传统意象中提取灵感。以陶土板幕墙、超大折线玻璃幕墙、彩釉玻璃幕墙等11种幕墙系列装饰外立面。其中折线幕墙使用的单块玻璃,在国内站房中面积最大,总长度为254米。
许斌说:“此前,我干工作都是按部就班,只会用手干活,不会用脑袋走路。通过朝阳站的实践,知道哪些先干,哪些后干,我知道了逻辑顺序,有了项目领导的目光。过去,我把施工当工作,之后,我把工作当艺术。”
因为地处京城,许斌面临的挑战很多,首先,要把装饰风格的主旋律扭到“传统与现代融合”和“人文与科技共生”的理念上。融入北京古代建筑元素,是整体装饰最重要的地方。通过装饰语言,以及色彩的运用及功能的创新,将北京特有的地域文化与现代交通枢纽的高效便捷紧密结合起来。
他说:“无论在审美还是在具体细节的处理上,都是一种严峻的挑战。”
尽管挑战重重,但许斌与他的团队不断斟酌,精益求精,没打丝毫折扣地创造了北京车站建设史上最高水准的建筑装饰。
2026年中秋,当我们置身朝阳站前,不得不让我们从感情上发生共鸣,车站从装饰形态上汲取古典屏风意象,展现东方美学。它的立面设计,源自传统建筑中的“屏风”。巨大的折叠式玻璃幕墙,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壮丽画卷,既保持了现代建筑的通透感与科技感,又隐喻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含蓄与典雅的审美情趣,不仅气势恢宏,更在视觉上营造出一种端庄大气的仪式感,体现了北京作为古都的历史厚重与庄严。候车厅外主面的建构采用重檐,这一中国古典建筑的结构形式,层层叠叠,不仅在结构上支撑起大跨度空间,更在心理层面上营造出一种肃穆且温馨的气氛,让旅客感受到“此地就是北京”,产生一种“这是我的首都”的归属感与文化认同。
[十一]
19世纪中叶的英国伦敦,地面交通拥挤,一位叫查尔斯.皮尔逊的律师提出一个观点:“既然地上无路可走,何不向地下索取空间。”
为此他辞去律师职业,耗时3年,完成地铁可行性方案。于是,世界第一条地铁于1860年动工,1863年1月10日,一条6.5公里的地铁正式通车,首日运载4万乘客。标志着现代地铁的正式诞生。

/这是世界第一条客运地下铁路——英国伦敦大都会铁路的早期影像。列车采用蒸汽机车牵引,穿行在半圆形砖砌拱顶隧道之中。1863年1月10日正式通车,线路起自帕丁顿站,至法灵顿站,全长约6公里。/
这条建在伦敦大都会的地铁,成为现代都市文明的盗火者。
因此,皮尔逊被称为世界地铁之父。
102年后,地铁走进中国。
1965年7月1日,北京第一条地铁在八宝山东侧的两棵银杏树下开工,于1969年10月1日建成。这条代号为“401工程”的绝密项目,由铁道兵承建。
尔后的时代,进入地铁时代,各个城市遍地开花。
地铁是理解一座城市灵魂最明亮的线索。它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权力的画布、资本的血管、艺术的回廊、秩序的图腾与生存的证明。
地铁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每座城市最深刻的灵魂、欲望与哲学。
既然铁道兵是中国地铁的拓荒者,中铁建设装饰公司怎能不从“后铁道兵”时代,走进地铁市场呢?
他们走向深圳。
深圳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充满着青春的活力、欲望与资本。
深圳是改革的前沿,是块发育良好的实验田。深圳没有文化底蕴,但深圳的人知道要为深圳创造文化、积淀文化。
我们到达深圳时,地铁项目部的高阳景工程师接待我们。他说:“项目经理在甲方开会,由我带领你们参观我们装饰的几个车站。”
高阳景山东济宁人,石油大学毕业,学的是木工专业,2017年他与他的团队进入深圳,设计装饰地铁10号线两个车站,即平湖站与双拥站。
车上,高阳景谈深圳人有几怕:怕失业、怕没房、怕停滞、怕生病、怕没钱、怕婚变、怕意外、怕失败。这座城市残酷,活得艰辛,但也活力四射。每位职工都像加足马力的汽车一直向前,没有退路,一门心思想成功,而且还要延续这种成功的能力。
高阳景说,现实不允许我们想别的东西,工作压力的节奏感,每时每刻在敲打着脊梁。我们怕失败!必须拒绝失败!

/深圳地铁安良站,是深圳地铁16号线二期的重点车站,也是规划中的18号线、深汕城际线的换乘枢纽,为全线规模最大车站。/
他带我们看了刚竣工的10号线地铁的一个车站,看过站厅装饰,又看机电安装。他说,这个站的装饰,被评为经典工程。
接着,又带我们参观16号地铁大运中心站。深圳没文化底蕴,装饰公司想办法把地上的景观搬到地下去,要它隔着大地在地下呈现。他说:“这叫无水的倒影”。
地铁站上面是深圳大运中心,是集赛事、演艺、会展、商业、文娱于一体的综合性文体地标,也是华南地区密度最高的赛演中心。2011年作为第26届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主场馆投入使用。主体育场建筑面积为13.6万平方米,可容纳6万观众。
地上如此,地下怎么办?
装饰公司在设计装饰地铁站时,以“金色大厅”为特色,采用无柱拱顶设计,整体风格现代通透、温暖大气。装饰提取大运中心体育馆的三角造型,结合“阳光+家”的设计理念,拱顶中间设一道“金色阳光”,配白色几何面板与金色镂空透光造型,营造温暖如家的空间感。站厅、站台均采用无柱拱顶设计,空间宽敞通透。天花白色三角造型有序渐变过渡至墙面,增强立体感。站内设“晶耀大运、心跳脉动”艺术绘图,抽象表达体育运动与这座年轻城市的密切关系。

深圳地铁16号线 大运中心站,被誉为16号线的“金色大厅”,车站紧邻大运体育中心,设计提取大运场馆三角几何造型,贯彻深圳地铁“阳光+家”的设计体系。/
晚上项目经理朱军赶回,他与项目部的几位技术干部一起向我们介绍地铁10号线平湖站与双拥站的装饰风格。
朱军说:“地下空间艺术是长出来的,每一个车站都是不断成长的生命体。我们为了在深圳不失败、扎下根,精心艺术地妆扮每一个车站。”
中铁建设装饰公司,在成都地铁装饰工程中,被人翘指称赞为精英团队。
成都,是一座拥有4500年文明史,2300多年建城史,且城址未移、城名不改的城市。它不仅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之一,更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以开放包容的胸襟,创新创造的基因和诗意栖居的生活美学,构建起独特的天府文化。它的文化始终在深厚底蕴中不断生长,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与时代张力。
今天的成都并未将历史束之高阁,而是让传统在现代生活中“活”起来,“火”起来,实现传统与现代的无缝衔接。成都以科技创新,从文化软实力到发展硬支撑,正将文化优势转化为创新动能,彰显成都创新创造的城市精神。科技与文化深度融合,如数字文博、智慧旅游的发展,为文化传播提供了更有力的技术支撑。
装饰公司成都地铁项目的陈传宇说:用“世俗”来形容成都人最到位。世俗里的“世”,实在是大;世俗里的“俗”,花样百出。成都人爱摆“龙门阵”,龙门阵就是侃大山。摆龙门阵可以说是成都人的魂,话题无所不包,上通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中外一锅绘。这个休闲之都的市井氛围与平民精神造就了这个城市的世俗文化。这种文化,能在鸡蛋里挑出骨头,能在眼里找出沙子。我们在成都装饰地铁,就是适应这种世俗文化,并高于或超前这种文化,或者说引领这种文化。
装饰公司设计装饰的成都地铁17号线机车厂站,被成都市民喻为经典中的“皇冠”车站。

/这是成都地铁17号线二期 机车厂站,以铁轨连星河为设计主题,是成都极具知名度的网红艺术车站。/
地铁站上面,是原铁道部成都机车车辆厂旧址。它是1952年中国第一座自行设计建造的铁路工厂,专门服务成渝铁路。装饰这个地铁站,工匠们想让这个工厂变成《封神演义》中“土行孙”的意象,让它走到地下去。设计从高铁、车头、钢轨、隧道中提取线性元素,抽象化处理后融入墙顶造型,让工业记忆“转译”,而非“复制”的方式留存。
在出入口,采取构件化设计,D口直通老厂房,站口门框由厂房内的龙门吊、机车床等真实工业零部件化身而成,乘客进出时与工业遗存发生零距离接触。
站内外业态联动。老厂房采用修旧如旧改造,保留红砖外墙与大跨度钢架,引入文创、潮牌、集市等新业态。让车站成为连接历史街区与当代生活的“活的节点”,而不是孤立的交通孤岛。
这种设计回应了城市记忆,如何与现代化共存这一命题。让老工人看了,像翻家里的老照片;年轻人看了,感到是对工业美学的潮流表达。
从人文层面看,也是工业遗址的共生式更新的呈现。此站最动人之处,在于它不是在工业遗址上建站,而是让地铁站,成为工业遗址长出的一部新艺术。
站内的装饰风格,本质上是一次工业记忆的审美,转化为可漫游的时空体验。它不是复刻老厂房,而是通过“星空顶”“时空环”“无柱穹顶”等手法,让历史、现在与未来,在同一个地下空间内对话。
从美学层面看,是让功能空间沉浸到剧场空间内。美学核心是“流线型科幻感”,以高铁车头+时空隧道为设计母题。
站厅层穹顶,用无柱结构营造出极度开阔的视觉纵深,乘客进入时,如置身一条巨大流动的时光甬道,消解了传统地铁站的压抑感。
星空顶系统,由247块曲度各异的蜂窝钻板拼接,配合可变色点状灯与条状灯带,营造出“银河繁星”与“行星轨道”意象,将地下空间转化为浩瀚宇宙的切片。
站厅上方,“日月之行”的艺术装置,大屏幕循环播放铁路从蒸汽、内燃机车、电力机车到高铁时代的火车图景。以日月更替隐喻铁路技术的演进,赋予静态时间以动态时间的叙事。
这种设计,打破了地铁站等于交通节点的单一认知,使其成为可阅读的“地下美术馆”。乘客在行走中完成一次关于速度、时间与科技的视觉洗礼。
从哲学层面看,车站装饰暗含对现代与时间的深刻思考。

/三官堂站是成都地铁6号线的特色站点,设计灵感取自锦江古码头与舟船意象。/
一是时空环并置。站内两个时空环,一个代表工业时代,一个代表新时代,隔着星空相遇。这是一种非线性的时间观。过去与未来并非割裂,并置于同一空间,呼应了法国思想家瓦尔特.本雅明“历史天使”的思考:进步并非直线前进,而是面对未来,面对过去,凝视废墟的同时,被风暴推向未来。
二是钢轨连接星河的隐喻。深蓝色穿孔铝板上的点状灯如繁星,条状灯似轨道,将“铁路”与“星河”叠加,暗喻铁路作为连接器,将大地上的城市与遥远的时空连接起来,赋予工业以浪漫的诗意。
三是无柱空间自由感给人以多维度的想象。去掉立柱,不仅是建筑结构上的突破,更是一种空间政治学的表达,通过去除视觉障碍,让乘客平等地共享开阔视野,体现公共空间民主化的理念。车站以穿越时光隧道的形式,使乘客成为时间的航行者,虽身处高速时代,别忘了回望来路。
他们装饰的地铁17号线的二仙桥站也被评为成都地铁的经典工程。
二桥仙名字来自神话传说。最早是座桥,现在是地名。相传吕洞宾与韩湘子在此相会,人们建桥纪念。后来桥拆了,名字留了下来。
二仙桥站从美学角度看,是运用了材质的对比来隐喻历史的张力,大量采用清水混凝土作为主基调。这种未经装饰、保留模板痕迹的材料,以其原生、粗粝的肌理,呈现工业时代的质朴与力量。海德格尔说,“物”聚集了天地神人。清水混凝土在此不仅是建筑材料,更是那个时代的物质载体。
车站顶部复刻了旧厂房的天窗轮廓,这是整个空间设计的灵魂所在。在现象学意义上,光不仅是照明工具,更是时间的度量衡。模拟天窗引入的自然光感,打破了地下空间的封闭,营造一种向上的开放性。当光线透过拱形结构倾泻而下,形成明暗交织的光影剧场,乘客仿佛置身于昔日的车间。
这种设计,借鉴了宗教建筑中“光的神圣性”,将工业生产的神圣感赋予日常通勤空间。光影的流动暗示了时间的流逝,而固定的建筑结构则表达了记忆的永恒。在这种时空交错中,个体的你我从匆忙的现代生活中进入一种沉思状态,完成对集体记忆的致敬与回望。
二仙桥站的装饰并未割断现代与传说的文化脉络,而是以工业记忆为主轴,隐性地呼应“仙”所代表的精神场域。墙面上镌刻着老厂名,嵌入地面的工业原素,以及复古的圆形,都是具体的文化符号,如同罗兰.巴特笔下的“刺点”,刺痛并唤醒了老成都人的情感记忆,呈现出城市根脉的文本。

/二仙桥站,依托片区老工业遗存进行空间构思,车站采用连续白色拱券结构,拱上设置仿老式厂房天窗造型,搭配圆润的碗状吊灯,营造出旧工厂厂房的空间意象,将东郊工业记忆融入地下车站。/
二仙桥地铁站的成功,在于它拒绝了千站一面的平庸,追求一种深度的在地性表达。它将冰冷的交通设施转化为有温度的文化容器,用哲学高度审视材料与时空,用人文的温度抚慰过往与当下。乘客每一次驻足与穿行,都是对成都工业辉煌史的无声阅读,也是一场关于城市灵魂的美学巡礼。
我们在陈传宇的带领下,一个下午参观了他们装饰的7个地铁站。还有很多,它们都是哲学、美学与人文的逻辑上长成起来的经典车站。恕我们笔墨的乏力,不能一一道来,只好借助“俱往矣”之感叹一笔带过,来结束成都地铁的巡礼。
中铁建设装饰公司还参与了通州综合交通站的站内装饰。这是亚洲最大的地下综合交通枢纽,不仅是一项工程奇迹,更是一座深植于通州历史文脉与现代都市美学的艺术殿堂。他们以“站城融合”为理念,将大运河的千年漕运文化与现代科技的理性之美与人文关怀的温情巧妙交织,以京帆为魂,以光影为笔,以人文本,在地下深处构建了一座连接过去与未来的艺术桥梁。
[十二]
走马观花,看了中铁建设装饰公司的部分经典工程后,让我们感概良多。杭州王周的团队,厦门北站徐斌的团队,深圳地铁朱军的团队,重庆东站徐飞的团队,西安东站任帆的团队,以及装饰公司设计院顾志勇的团队,对这群工匠队伍该如何定义?
我们想,第一:他们写在祖国封面上的这些经典,证明他们是一批既懂工程技术,又有文化情怀的筑梦者。他们不仅是工程师、设计师,更像是把文化当图纸,用建筑来画画的“大地艺术家”。他们心里装着悠久的历史与中国的大地,他们的笔下过往着时代与未来。
他们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善于把地方文脉翻译成建筑语言,将一座座城市的历史根脉,转译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建筑符号。
他们有着强烈的家国情怀,把装饰的每一个高铁站与地铁站,当成“给后人看的文化史”,当成城市的名片与文化身份。
他们有近乎苛刻的工匠精神,处处“给自己过不去”,通过精益求精的努力,去达到最后“必须过去”的经典目标。
他们有浪漫的情怀和艺术修养,骨子里带着艺术家的眼睛与文学家的初心。
他们是一群用钢筋混凝土写诗,在祖国大地以文化立传的人。既有工程师的严谨,又有艺术家的浪漫;既看得懂图纸,又看得懂历史;既追求功能与诗韵,更在意温度与记忆。他们让高铁车站与地铁车站不再是“路过的地方”,而成为“值得停留的文化客厅”。
第二:他们过去曾是传统的建筑工人,高铁车站与现代化地铁及高层建筑,使他们从建设到铸魂,完成了人文美学的跃迁。在现代化建设的宏大叙事中,他们经历着一场深刻的身份与技艺蜕变,不再仅仅是钢筋混凝土的搬运工与浇筑者,而是逐渐变为将哲学思考、美学追求与人文地理元素,深度融入车站肌理的“空间艺术家”。这种转变,标志着高铁站房及城市地铁建设,从单纯的工程基建正向文化地标跨越。

/北京城市副中心站综合交通枢纽(通州站)地标“京帆”造型,提取大运河漕运船帆意象,巨幅镂空帆形屋盖,承载扬帆远航的寓意,集城际、地铁等多种交通功能,是北京副中心门户、大型站城一体化交通枢纽。/
首先表现在技艺提升,从粗放施工到呈现精准的美学。过去,建设往往强调速度与规模,“人海战术”是主要特征。而在新时代高铁等建设中,随着智能建造技术的普及,他们依托数字建模与精密机械,已经实现对复杂美学设计的完美落地。
其次,文化植入,使地域基因与哲学思想深度融合。现代高铁及地铁,不仅是交通节点,更是城市文化的展示窗口。中铁建设装饰公司根据当地的人文地理特征,通过精湛的工艺,将这些蕴含历史哲学与地理特征的元素固化于建筑之中,让旅客感知一方水土的灵魂。
其三,价值重塑,以文为本的人文关怀。这一转变,是从“以工程为中心”向“以人为中心”的价值回归。他们在建设中注重细节的人性化处理,将哲学之美,人文之韵与地理之魂写入车站,打造了中国高铁亮丽的名片,也诠释了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相协调的深刻内涵。
第三:中铁建设的前身是铁道兵。装饰公司承建的一系列经典工程,正是对铁道兵精神的传承与发扬。
当年铁道兵不畏艰险,无私奉献,只为打通地理险阻。如今,后铁道兵时代的建设者,继承这份坚韧,在工艺上追求毫厘之间的精准,在设计上融入深厚的文化底蕴。他们不再满足于“通车”,而是致力于以“美的艺术”,牢固地在岁月长河里“落地生根”。这种从功能性满足到审美性创作的跨越,正是铁道兵精神在新时代的创造性转化。也只有这种匠心传承,才能铸就新时代的人民铁军。
继承与发扬铁道兵精神,不是单纯地聚会、唱歌,走军营、访故地。继承必须超越形式的模仿,深入骨髓地转化为后铁道兵时代建设者的行动自觉与价值信仰,以工程建设为载体,用科技与智慧去书写时代的答卷。结合时代赋予的新的内涵,在传承中创新,在打造经典工程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将个人理想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以高度的责任感筑牢质量底线,以自觉的爱,去塑造个人与企业的命运。
[十三]
我们最后采访的人,是中铁建设装饰公司的党委书记、执行董事邢世春,他没有讲自己企业“过五关、斩六将”的輝煌,而是重点说他的忧患意识。
他说,企业的发展,一是源自“大树下面好乘凉”。作为中铁建设下面的装饰公司,这些年跟着集团公司走,他们干车站主体,我们干装饰工程,使得企业有了较大的发展。二是源于中国铁建企业的“命运共同体”,它在全国各个区域成立了若干个区域指挥部,协调中国铁建系统内的工程。如其他工程局干地铁车站的主体工程,缺乏过硬的装饰队伍,中国铁建区域指挥部就会把装饰任务,协调给我们施工。
这两块工程总量若占我们工程的70%以上。我想,如果自揽工程占比能达到这个数字,我们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重庆东站/
邢世春说,我们干了无数经典工程,得了十几项鲁班奖,但丝毫没有骄傲和自豪的理由。忧患当下,忧患未来,比自我满足要强十倍百倍。
他细说当下的建筑形势,忧心忡忡。当前建筑行业处于深度下行周期,“基建狂魔”式的大规模扩张时代已经过去,建筑业连续5个季度下行,2026年前三季度同比下降4.1%,而同期GDP增长4.6%。行业与大盘走势明显背离。2025年全国建筑业总产值30.38万亿元,今年同比下降4.6%,增幅首次由正转负;2026年上半年总产值11.9万亿,同比下降12.7%。
邢世春说,在这样的形势下,我们必须换个活法,从拼规模,转向拼专业,拼技术,拼存量运营。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段艰难的调整期。
邢世春在装饰行业深耕20多年,对他而言,每一个经典工程的交付,不是终点,而是另一场漫长考验的起点。他深知,建筑是凝固的音乐,也是时间的容器。当下的完美,需要在未来的风雨浸蚀中保持尊严。这种认知,让他无法满足于短暂的荣耀,而是肩负另一种更沉重的责任与使命,去握手明天。
他说,“作品一旦离开我们的手,就不再属于我们,而是属于时间与人民。”因此,他的内心更多的是一种谦卑与清醒:警惕自满,敬畏专业,并在下一个挑战面前,重新归零,再次出发。

朱海燕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