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趙嬋娟
鄧朱錦韶畫敦煌,不求依樣摹寫石壁上的飛天伎樂。幾次西行入窟,在幽暗的甬道裡面對斑駁古壁,她所收攝的,不只是仙娥的姿態、衣帶的曲線,更是盤桓窟中、流過千百年的那一陣風。這一組系列,畫的是絲路不滅的靈氣,是石壁封藏的靜謐,是古匠寄於筆端,未曾隨風沙消散的深情。
我們大多數人認識敦煌,都是透過圖冊、影像,隔著重重距離去遙想河西的崖窟。踏進她這一處藝術空間,會客廳、樂室、畫室、收藏室相通相連,本是撫琴談藝、靜心讀藏之地。待到目光觸及牆上鋪開的敦煌長卷,周遭的語聲琴音,不知不覺就淡下去了。飛天舒袖,雲氣漫漾,整個人彷彿被一層輕柔的煙靄裹住,心神慢慢游離當下的空間,不知不覺間,已入石窟深境。
為抓住這份只屬於敦煌的神髓,她在莫高窟逐窟流連,細辨各代筆意的分野:北魏線條的簡穆,隋唐敷彩的清華,還有歲月慢慢蝕出來的暈痕、色層剝落之後自然生出的溫潤層次,一一存記心頭。她不願做壁畫的複印者,只願做一個傳遞者,把古壁裡沉潛的氣韻抽離出來,化入自己的彩墨,讓石壁上靜止的仙影,在紙上重新擁有乘風而行的生機。
她筆下的飛天,線條柔韌而有骨,設色沉斂,不取濃艷奪目。一幀幀連綴成系列,有凌空起舞的天人,有靜坐奏樂的伎者,也有遠山環抱窟龕的幽寂景致。立在畫前久看,不會被繁瑣細節牽絆,只覺雲氣在紙上緩緩流動,心頭的躁動一點一點散開。這不是強加給觀者的意境,是畫本身緩緩漫開、慢慢浸潤過來的寧靜。
這組畫沒有刻意營造驚人的氣勢,也不用絢麗的色彩取悅眼目。清逸悠遠,如戈壁的風穿過崖洞,低徊不絕。裡面藏著她數次遠赴河西的虔敬,藏著對絲路文脉的珍重,也藏著她長久以來,反覆與古壁對話、慢慢尋找自家筆路的孤靜時光。
藝境的妙處,原在於層層自見。初看只見長帶飄舉,仙姿動人;再看方能體會筆墨的節制與用心;待到靜心久駐,便會感知那股貫穿千年的安和。它不主動向人訴說什麼,只靜靜鋪展,等候觀者放下紛擾,自去與那一片窟中雲光相逢。
今次這套敦煌系列於「只此敦煌」評選摘得飛天金獎,是評審對她長年深耕此一母題最高的肯定。一管彩墨,連接起戈壁古窟與眼前廳堂,不必遠涉瀚海,亦可親遇那縷穿越千年、自在逍遙的絲路天風。
<于飛樂>賀鄧朱錦韶敦煌系列奪飛天金獎
彩壁涵暉,墨痕深載幽思。
毫端喚出靈姿。
抱唐風,涵魏韻,逸興雲馳。
沙痕收盡,卷中漾、萬疊清漪。
藝海傳聲,金章揚彩,盈堂共鑒清辭。
契靈機,承盛譽,恰赴佳期。
飛天舒袂,登榜首、光溢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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