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安华
冀东南有个村子，地处洪河洼，民间戏称：蛤蟆撒泡尿，就能淹上三四个月。每到夏秋时节，下地干活都没法穿鞋。因地势低洼，常年积涝，谷子、豆子这类低秆作物根本种不成，村里只能广种红高粱。洼地、坑塘、沟道边，遍地长满荒草、红荆与芦草。本村取名芦草淀，外村人还给它起了个外号，叫蛤蟆塘。
芦草淀村西头，住着一户蒋姓人家，当家老人唤作蒋道义，在村中算得上殷实户。蒋道义育有两子：长子蒋学文，酷爱读书，学成之后先是在村中开馆启蒙孩童，后来去往钱号做先生；次子蒋学武，自幼不喜笔墨，一心喜好舞枪弄棒。蒋老汉顺其爱好，送他拜武解元为师，修习武艺。
此地紧靠冀鲁交界，旧时常有山东匪类窜入村中劫掠、绑人丶架户。蒋老汉送二儿子习武，也存着保家护邻的心思。
要说蒋学武，确实是块练武的好材料。白日下地操劳农事，夜里便步行十七八里，赶往武馆学艺。相传武艺学成之后，他远赴西安，投身镖局做过镖师。七七事变爆发，他便回归故土务农。回乡之后，在村里开班授武，教乡亲们习武强身，守护村寨。
村中大半青年都习得几分拳脚。那些匪寇听闻，心生忌惮，再也不敢肆无忌惮来村里骚扰祸害，这便是蒋学武为乡里立下的功劳。村里人十分敬重他，跟随他习武的后生尊称他武师傅，乡邻百姓都唤他武教头。
村东头，住着一位和蒋道义年岁相仿的吴老汉，名叫吴老实。吴老实膝下有三个儿子：长子吴士成，次子吴士义，三子吴士飞。
唯独这三儿子不成器。虽说读过几年书，辍学之后却游手好闲，整日东游西逛，到处惹是生非，专结交些不三不四之人。什么阁老会、白莲教、绝户道，但凡社会上乌七八糟的勾当，他都要掺和一脚。
在各类旁门会道门里钻营奔走，混了个小头目，手下党羽称他一声三爷。本村乡亲瞧他不务正业，背地里都叫他三撩骚、三坏蛋。
三坏蛋人如其号，在乡里搬弄是非，胡搅蛮缠，凡事都要从中搅闹，是村里出了名的搅屎棍。
有一年，他本家一个族亲，因地邻铲敛碱土，土块滚落自家地界，和邻居起了争执。二人言语冲突，扭打在了一处。本来只是拳头巴掌的小纠纷，经过在场乡亲劝解，双方火气已经消了，事情眼看就要平息。
不料这件事传到三坏蛋耳朵里。他撺掇自己的族亲，要纠集人手打群架出气。受害一方本本分分，听说三坏蛋带人要来寻衅，无奈之下，也通知本族族人前来相助。
村中两大姓氏，各自二三百口人，青壮年数十名，不少人还会两三下粗浅拳脚。手中虽无刀枪利器，可棍棒、镢头、锄头随手可得。一旦大打出手，难免伤及无辜，甚至闹出人命官司。
东头这边，由三坏蛋带队，众人怒气冲冲。他手提绳鞭，张牙舞爪冲在最前面；西头这边，武教头挺身而出，挡在本族乡亲身前。
两拨人迎面相遇，一场大规模械斗一触即发。武教头阅历丰富，心中暗叫不好：乡里乡亲，世世代代同住一村，一旦结下血仇，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伤了街坊和气，这罪过可就大了。
他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拦下这场闹剧，不能让同族乡邻结下世代冤仇。
只见他大步上前，指着三坏蛋高声说道：“吴三！你这哪里是替族人出气，分明是撺掇乡邻结下世仇！表面看你偏袒自家亲戚，实则一肚子坏水，搅得全村不得安宁，败坏乡风，破坏乡里和睦！”
他又转身对两边众人喊话：“诸位乡亲，这架万万打不得！一旦动手，后果难以收拾。咱们同在一村居住，走同一条路，喝同一井水，路上碰面，家门相见，这冤仇万万结不得！”
接着他朗声提议：“大伙听我一句，两边都不要动手，各自向后退两丈。今天我和吴三单独比试一场，来了结这场纷争。倘若吴三把我打倒，我便带领西头族人，向东头乡亲赔礼谢罪；若是我将吴三打倒，东头过来的众人就此转身回去，今日之事，权当从未发生，大家可否答应？”
又看向三坏蛋：“你要是认可，就叫你的族人后退，你我二人当场较量。”
三坏蛋听罢，顿时趾高气扬。他误以为武教头是怯战示弱，自持手中绳鞭舞得密不透风，笃定对方根本近不了自己的身。便大声应道：“就依武教头所言！所有人后退两丈，腾出场地，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能耐！”
在场百姓家家都有老小，谁也不愿卷入械斗，纷纷向后退开两丈空地。西头众人，听武教头示意，也向后撤开。
场中就剩下武教头与三坏蛋二人，相距一丈有余。武教头道：“你先出招！”
三坏蛋往后退了两步，心中暗自盘算：今日正是我扬名露脸的好机会，要把一身本事尽数施展，威风一把。脑子里飞快琢磨，该使出“怪蛇出洞”，还是“古树盘根”的招式。
说时迟那时快，他双臂一扬，绳鞭就要挥出。武教头心里清楚：一旦叫他把绳鞭抡圆，本领再高也难以近身。宜速不宜迟，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早下米早吃饭，早下豆子豆子烂，机不可失。
就在绳鞭刚刚扬起的刹那，武教头脚下发力，一个箭步直冲上前，矮身探步，一记拦腰掌迅疾打出。三坏蛋重心顿失，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屁股重重摔坐在地。脱手回弹的绳鞭，反倒狠狠抽在自己脚踝之上，疼得他几乎失声叫喊。他强忍着剧痛，被族人搀扶起来，一瘸一拐，临走还扭头说了句狠话:“姓蒋的你等着。”带着众人悻悻离去。
一场即将流血的宗族械斗，就这么被武教头巧妙化解。这件事很快传遍四乡八里，成为一段佳话。
周边村落听闻武教头武艺高强、人品正直，重武德讲道理，纷纷有人慕名前来拜师学武，村中习武的队伍日渐壮大。三坏蛋领教过厉害，自知远不是武教头对手，往后再也不敢肆意寻衅生事。
小故事留给后人启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莫仗着几分拳脚本事，便横行乡里，狂妄自大。
宋安华 河北清河县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凤凰古韵诗社常驻诗人。诗词作品曾发表于《央视书画廊》，《中华诗词》，《诗词月刊》，《香港电视台》，《香港诗刊》，《燕赵诗词》《百泉诗词》，《清河诗词》，《老年世界》和地方报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