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镛
国家一级美术师成锋
焦墨山水是中国山水画门类中极具挑战性的艺术范式，舍弃水墨晕化，专以渴笔焦墨立骨，被历代画论视作画道之“险绝”。皖籍实力派画家成锋，根植江淮，深耕山水画领域，尤其在焦墨山水创作与理论研究上潜心求索，成就斐然。他以焦墨写家山，以苍劲铸徽魂，承续新安画派的文脉余韵，将徽州大地的峰峦林壑、古村山居化为笔下意象，在黑白两极的笔墨世界里探寻独属于皖南的地域审美。
成锋在徽州采风
其作品黑白对比强烈，笔力雄健厚重，既有传统焦墨古朴高古的品格，又具备当代视觉表现力，在当下山水画坛形成辨识度极高的个人面貌。
下面就从构图、笔墨、意境等多维度来解析成锋笔墨世界里那独属于皖南的地域审美与笔墨探求。
一、章法经营：开合跌宕，块面与灵秀共生的构图智慧
风雅徽州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构图即 “经营位置”，是山水画立局之根本，焦墨山水因仅有黑白二象，更加考验画家对虚实、开合、聚散的把控能力。观成锋《风雅徽州》《山里人家》《齐云山莊》等系列焦墨作品，其构图并未拘泥于传统山水画固定范式，融传统三远法与现代视觉构成意识于一体，形成大开大合、主次分明的画面格局。
在整体布局上，画家多采用主体压阵的块面式结构，山体以大块面雄踞画面主要空间，山石层叠向上，山势巍峨耸立，赋予作品雄浑磅礴的体量感，视觉冲击力扑面而来。但大块面之外，又不失灵动变化，画家善于在崇山峻岭之间嵌入徽州民居、山居屋舍，白墙黑瓦错落排布于山谷林木之间，将人文建筑自然安置于自然丘壑之中，实现山水自然与人居烟火的交融。如《山里人家》，高山巨石占据画面上下主体，山脚之间安插村居、石阶、围栏，山道蜿蜒穿梭于乱石林木，宏大的山川体量与细碎人间景致相互对照，宏大而不空疏，繁复而不杂乱。
山里人家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计白当黑是成锋构图另一大亮点。焦墨满纸浓黑，留白便成为呼吸画面的关键。他善用山石间隙、屋宇墙面、路径空地作为画面留白，不以大面积虚云作渲染，依靠墨块的切割分割出空间层次，黑处沉郁厚重，白处清透空灵，大黑大白，阴阳相生，拉开山川的纵深空间。同时画面讲究开合起伏，山峰聚散有致，林木疏密排布，由高崖到谷底，由山石到村居，层层推进。既有雄强刚猛的整体气势，又处处留心细节的穿插呼应，“以大观小”，把自然山川转化为画面的艺术秩序，实现写生感受与意象造境的统一。
二、笔墨本体：渴笔写山河，刚健雄浑的焦墨语言
齐云山庄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笔墨是中国画的内核，对于焦墨山水而言，线条高于一切。焦墨作画，以饱和浓墨渴笔行纸，少水分晕染，全依仗笔法的轻重、疾缓、转折、皴擦来生成虚实干湿层次，追求 “干裂秋风，润含春雨” 的至高境界。成锋深谙焦墨的创作要义，将书法笔意融入绘画，笔墨苍劲老辣，雄浑霸气，线条质量成为其作品最突出的标识。
成锋笔下线条兼具力度与丰富变化。勾勒山石轮廓多用坚挺中锋，笔力沉实，如锥画沙，筋骨内含，依靠运笔节奏制造出丰富层次。同一根线条之中，粗细顿挫随机而变，刚劲却不僵硬，厚重又不失灵动。
紫气东来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在墨法层面，画家恪守纯焦墨创作特质，不借助水的渗透，单靠渴笔的皴擦点写区分物象。密集处层层积点成面，林木丛莽墨色沉郁；疏松处笔痕疏朗，飞白露出纸底，形成黑中见白、枯中藏润的视觉效果。大面积浓重焦墨形成强烈黑白对比，造就震撼的视觉张力。他善以点法提神，丛树、苔点错落分布于山石缝隙，大小聚散富于节奏，打破大块墨色的沉闷，让整幅画面活泛起来。
山里人家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纵观成锋笔墨，一方面接续程邃、张仃等焦墨先贤的技法内核，坚守焦墨 “唯笔是从” 的艺术本质；另一方面师承当代皖籍山水画大家赖少其、郭公达、朱松发等“笔墨写心”本体精神，结合皖南山石地貌特征，以单一焦墨演绎山水万千形态，形成了自我面貌。
三、意境营造：物我相融，古拙荒寒的徽州精神图景
对弈图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山水画贵在意境，笔墨状物，意境写心。成锋焦墨山水以徽州为精神故土，不止描摹徽州的峰峦民居，更是借山川物象寄托精神情怀，营造出古拙荒寒、宁静超脱的审美境界，传递出徽文化厚重深沉的人文底蕴。
新安画派历来崇尚简远荒寒之趣，以枯笔写家山，寄寓高洁旷达的精神品格。成锋承接这份文脉，他笔下的徽州山水，不是烟雨柔媚的江南，而是被焦墨淬炼后的雄浑皖南。奇峰峻壑，古木苍松，山谷间散落简朴山居，远离尘嚣，一派静穆古雅。《风雅徽州》系列作品，群山巍然，林木苍莽，村居隐于山林，没有喧嚣热闹的世俗图景，而是指向一种超脱尘世的安宁，追求荒寒古拙的审美意趣。
青山如黛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画家将故土情怀灌注于丘壑之中，山水是眼中风物，更是心中家山。徽州古村落、齐云山的崖壑，是他反复表现的对象。在他画面中，自然山川与人文古迹合二为一，山石的雄浑对应徽文化厚重沉淀，村居的质朴映照徽州人的生活底色。观者面对画面，既能感受到山川自然雄奇之美，也能够体悟传统文脉沉淀的古朴韵味。虽通篇只有黑白，却意蕴丰赡，达到 “象外有象”，有限画面生出无限遐想。
四、艺术价值：传承与开拓，当代焦墨山水的个案启示
别有天地非人间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在当代中国画发展语境之下，焦墨山水属于难度极高的创作路径，舍弃色彩与水墨晕染，完全考验画家笔力修养与精神涵养。成锋扎根安徽，对本土地域文化深度挖掘，以焦墨表现徽州，实现传统技法与地域题材的双向契合。
从传承维度看，他汲取新安画派渴笔山水精髓，参鉴历代焦墨大家经验，守住中国画以笔立骨的本体精神，不盲从新潮形式，坚守笔墨正道；从创新层面，他跳出古人固有的图式，立足于当代审美，强化画面视觉冲击力，以大块黑白对比适配当代观看体验，为徽派山水开辟出新的表达路径。他不仅仅停留技法实践，同步开展理论思索，形成自己对焦墨山水独到见解，做到理论探究与创作实践互为表里。
天地入怀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当然，成锋的艺术成就，更在于他把乡土情感转化为绘画语言。徽州不仅仅是绘画题材，更是他精神的原乡。借焦墨黑白，回望故土山河，让传统焦墨这门古老技法，讲述当代人对于家山故土的理解与眷恋。
奇峰罗列 焦墨山水 成锋 作
焦墨写家山 苍劲铸徽魂，作为皖籍画家，成锋接续新安画派文脉，在当代语境下为焦墨山水的发展贡献了可贵实践。他以纯黑纯白的焦墨，在黑白两极的笔墨世界里探寻独属于皖南的地域审美，也让我们看到传统山水画在当代生生不息的创造活力。
注：本文作者为北京大学教授，著名美学教育家。
成锋艺术简介：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艺术家学术研究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对外文化交流协会艺术创作中心副主任，安徽省人民政府参事室（省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安徽省文化艺术品交流协会理事，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美术理论委员会委员，安徽省新安书画艺术研究会副会长，安徽省新安书画院秘书长，安徽金农书画艺术研究会会长，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合肥市蜀山区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术学院兼职教授。
编辑：滕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