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脉与文脉的千年交响
——淮占科散文集《两千年前注定的缘》序
作者:王友明
欣悉至交文友淮占科要出版散文集的消息,我真诚表示恭贺!他嘱托我作序,尽管眼睛有恙,我还是不揣浅陋一口应承下来。
从年龄上算,我和占科属于两代人,真正是忘年之交;从感情层面看,相同的爱好和性格,是我们之间建立深情厚谊的重要纽带,不仅迅速拉近了心的距离,还为彼此的关系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彼此能够无障碍地交流感悟、分享快乐、同耕一片文学田园、共享一个精神世界,弥足珍贵,我倍加珍惜!

占科的这本散文集,分为“历史回响”“故园回望”“亲情回忆”“佳节回味”“风物回眸”“人书回品”六辑,共四十七篇十五余万字。“回”字本身含有“回忆、返回、回溯、循环”之意,亦天然带有“怀旧、反思”的情感色彩。六辑标题均以“回”字贯穿,串联起对“历史渊源、文化根脉、过往经历、情感记忆”等内容的追溯,形成“从当下回溯往昔”的叙事脉络,让分散的篇章在主题上形成呼应,强化“回望与共鸣”的基调。在“传递乡愁、弘扬正能量、彰显家国情怀、蕴含历史韵味”等方面,暗含着对生命、对价值的深度思考,以达成结构设计的韵律与节奏感,可见其独运的匠心,令我刮目而视!
书名采取的是第二辑“故园回望”中第一辑文章题目《两千年前注定的缘》。占科为何要用这篇文章的题目作为书名?依我看,这篇饱含深情与文化底蕴的题目,明晰地表达着他对先祖的崇敬、对历史的尊重、对赓续传统文化的珍视。以此为书名,便构建了一个跨越时空的意义体系:既是历史进程中文明互动的隐喻,也是传统文化中“缘分”价值观的投射,更是人类对永恒情感的浪漫想象,旨远意深,令我叹服!
历史的漫漫长河中,家族血脉的延续与地域文脉的传承,恰似两条河流,时而分流,时而交汇,奏响一曲跨越时空的宏大交响曲。占科的散文集,正是这场血脉与文脉千年交响的生动注脚。他以细腻的笔触、深厚的学养、勇毅的担当、作家的使命,在寻根溯源的旅程中,将个人的家族血脉与河东大地乃至华夏文明的文脉紧密交织,为广大读者呈现出一部兼具“民族气度、历史厚度、情感温度”的佳作,展示出“回望历史、观照当下、启迪未来”的重要意义,可赞可颂!
占科对家族血脉的探寻,构成了这部散文集最为动人的底色。作为罕见姓氏“淮”的后裔,他怀揣着对探究家族根源的深切渴望,踏上了漫长的寻根之路。在《两千年前注定的缘》一文中,他抽丝剥茧,从泛黄的家谱、斑驳的祖碑中,揭开了家族隐秘而厚重的过往——其先祖竟是西汉淮南王刘安。刘安因卷入政治风波而自刎,其子孙为避祸改姓“淮”,这段尘封千年的历史,不仅赋予“淮”姓独特的文化内涵,更让他与淮南大地结下了跨越千年时空的真挚情缘。
当他奔赴淮南市寿县拜谒始祖刘安时,历史与现实在那一刻轰然碰撞。八公山麓的刘安墓、广场上的淮南王雕像、新建的汉淮南王宫,这些承载着先祖印记的遗存,让他感受到血脉中涌动的历史基因。这种寻根之旅,绝非简单的家族溯源,而是一场对生命根系的深度挖掘。正如他在《两千年前注定的缘》一文中所写:“置身于八公山中,每走一步,我的眼前都浮现出始祖刘安那衣袂飘逸的身影。我无时不刻不感受到,八公山处处留着他的印记,他的风骨魂魄、他的文采华章、他的黄老思想,他的一切一切,都氤氲在八公山的沟沟壑壑、一石一水、一草一木间,以至这八公山也早已和他浑然一体,成为他的化身了!”他在《淮南谒祖纪行》一文中欣然写道:“作为刘安的后裔,在倍感慰藉的同时,我深深地为拥有这样一位贤德而博学的先祖感到骄傲,感到自豪!”是的,站在先祖的长眠之地,他如何不仿佛听见两千多年前的风,裹挟着家族的故事,穿越时空在耳边低语!他如何不从内心深处由衷地感到自豪!这种跨越千年的血脉情感共鸣,不仅让他找到了身份认同的归属感,也引发了广大读者对家族传承、文化基因赓续的深刻思考!

运城,这座被誉为“华夏文明摇篮”的古老城市,是占科文脉书写的核心场域。在散文集中,他化身文化的行者,踏访了“一座因爱情而闻名的千年古刹”,探寻了桑林茂密、嫘祖养蚕的西阴,穿梭于“静寂的虞坂古盐道”,用饱含真情的文字,为广大读者搭建起一座通往古代文明的桥梁。
《一座因爱情而闻名的千年古刹》在他笔下,别有一番韵味。普救寺的爱情故事,冲破门第与礼教桎梏,张生和崔莺莺冲破世俗偏见、母命阻拦,以勇气与智慧捍卫真情。它不仅是文学史上浪漫爱情的经典符号,更传递出人们对自由恋爱、真挚情感的永恒向往,千年后仍激励着无数人追寻纯粹而坚定的爱情,让普救寺成为镌刻着爱之勇气与希望的精神高地。他在文章中直抒胸臆:“初闻之,惊诧、好奇!继而,感动、赞美、景仰!心里荡起温馨的涟漪。是啊,一座能容纳男欢女爱的佛寺,该是何等大度、何等温情啊!它将出家人的慈悲为怀诠释得淋漓尽致,怎能不叫人感动、赞美和景仰!”他坦然地发表自己的观点:“游览普救寺,其实大可不必深究这惊世骇俗的爱情真实与否,真正应该深思的是爱情这个永恒的命题。”他亦从心底发出真实的声音:“愿身处市场经济大潮的俊男靓女,莫让爱情被金钱锈蚀、铜臭污染,成为飘逝的绝唱!”说真的,这种直吐胸怀、直抵人类灵魂深处的率真语言,这种强烈的忧患意识和浩然正气,这种对人性与社会的负面作出如此酣畅淋漓的无情鞭挞和深情呼唤的勇气,着实令我感佩、令我激赏、令我赞叹!

《“一带一路”起西阴》在占科笔下,揭开了一个惊人的真相,为丝绸之路的历史起点赋予新的含义。他在文章开头便写道:“看到这个题目,我想,定然有许多人会不由自主地瞪大讶异的眼睛,露出一副怀疑的神情来。是啊,撒下一路驼铃声的陆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难道不是在汉武大帝龙辇所在的古城长安吗?海上丝绸之路扬帆起航的码头,难道不是在素有‘海滨邹鲁’之誉的福建泉州吗?这是突然从何方冒出来的西阴呢?西阴到底是个什么所在呢?若想打消心头的疑问,还请稍安勿躁,让我为您拉开中华文明发祥的历史序幕,一起走进西阴。”随即,他告诉读者:“西阴,地处禹都安邑,坐落于夏朝早期的重要活动区域——山西省运城市夏县。”然而,“就是中国地图、山西省地图,都找不到它的名字”的西阴,却是嫘祖的出生地和养蚕缫丝的起源地。嫘祖教民养蚕缫丝织衣,结束了华夏民族“夏缠树叶、冬披兽皮”的历史,对人类文明发展贡献巨大。1926年,中国现代考古学家李济率领考古发掘队,在西阴村出土了丰富的新石器时代遗存文物标本,尤其珍贵的是半颗经人工切割的蚕茧标本。1928年,经赴华盛顿检测,此蚕茧被鉴定为史前家养蚕类,将中国养蚕历史上溯到四千五百多年前,证明了西阴村是古老东方丝绸的发源地。故此,他的这篇文章,让西阴具有了里程碑意义。他在文章结尾处这样写道:“因为,西阴是美丽而神奇的东方丝绸的诞生地!西阴的名字应该闻名遐迩于世,应该被所有的华夏子孙铭记于心,感到骄傲和自豪!”在这里,他的血脉与文脉、责任与使命,相互碰撞、相互回应,交织出撼人肺腑的人性光芒,显现着守护真理的良好品质!

《静寂的虞坂古盐道》在占科笔下,不再是一条沉默的古道,而是一部镌刻着历史密码的活态史书。他详细考证了盐道作为“中国乃至世界现存的有据可查的最早的人工道路”的重要地位,描绘了昔日盐车络绎、商贾云集的繁华景象,更挖掘出其背后蕴含的经济、军事、文化价值。从明代张士隆对盐道的拓深,到日寇侵华时的焚毁,盐道的兴衰变迁,折射出中国社会的风云变幻。他以盐道为切入点,将运城的地域文化置于中华文明的宏大叙事中,展现出其独特的历史地位与文化贡献!明白了这些,我便读懂了他发出“作为世界第一路,虞坂古盐道完全应该进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鼓与呼的良苦用心!
占科通过对这些文化符号的深度解读,让我真切地看到,运城的地域文脉不仅是历史的积淀,更是流淌在当代人血脉中的精神基因。在《两千年前注定的缘》中,血脉与文脉并非孤立,而是相互交织、彼此辉映、交响共鸣、互文书写的。
占科对家族历史的血脉探寻,始终浸润在运城地域文脉的土壤中;而他对地域文脉的书写,又处处渗透着家族血脉传承的精神底色。这里,以《此生缘结八公山》为例,他在追溯淮氏家族与淮南王刘安的渊源时,巧妙地融入了对《淮南子》文化价值的探讨。刘安主持编纂的《淮南子》,不仅是道家思想的集大成之作,更蕴含着对宇宙、自然、人生的深邃思考。这种文化基因,在淮氏家族血脉的传承中得以延续,并与运城厚重的文脉底蕴产生共鸣。无论是关公的忠义,还是盐商文化的诚信精神,都与《淮南子》倡导的价值观一脉相承,共同构筑起华夏文明的精神谱系。

从《淮南谒祖纪行》《根在淮南》《魂牵梦萦的水乡淮南》《哦,这一场下在了村里的雪》《怀念故乡的“哨兵树”》等篇章里,我窥探到,占科的写作既是对个体生命历程的记录,也是对民族文化记忆的打捞,充满着正能量,且历史韵味十足。他用散文的形式,将个人的家族故事升华为群体的文化记忆,让血脉的传承与文脉的延续形成共鸣。这种写作姿态,不仅赋予了散文集深刻的思想内涵、浓郁的历史韵味,更彰显了一位作家的文化担当、家国情怀!
我认为,这本散文集除了蕴含深厚的文化内涵、历史韵味、家国情怀外,占科的散文创作在艺术上同样造诣不凡。他的文字兼具历史的厚重与诗意的灵动,在严谨的考证与细腻的抒情之间找到了精妙的平衡。
例如,《清明并不雨纷纷》一文,他所表达的心情与众不同。他直率地写道:“每至清明,我的耳畔便不由自主地响起唐代诗人杜牧那首著名的《清明》诗来。然而,并不是每年的清明都如杜牧诗云‘清明时节雨纷纷’。我不知道多雨的江南是怎样的情形,但对于黄土高原上我十年九旱的家乡而言,春雨贵如油,清明时节能下上一场透雨常常是难以如愿的奢望。记得前年清明就无丝雨飘落,去年也未有半点淅沥,今年又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路上行人亦非杜牧描写的一副‘欲断魂’的悲恸之状。”继而,他又不遮不盖地写道:“我想,杜牧也一定是不喜欢那雨纷纷、那欲断魂的阴郁悲恸的场景和气氛的。你看他急切地将笔锋一转,一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便迫不及待地打马直奔酒家饮酒去了。”结尾处,他更是直言不讳:“清明并不雨纷纷,没有阴沉的云,没有冷面的风,太阳暖暖地照着。我们的心,跟天空一样晴朗亮堂。”这样的行文风格是因为他的严谨考证和深度思考,为细腻的抒情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依据,方才使抒情不流于空泛和雷同;而别具一格的细腻抒情,又让严谨考证和深度思考更具温度和感染力。如此,便有效避免了文章成为人云亦云的败笔,达到了全新定义的精妙平衡。
在描写亲情时,占科以“乡邻竟如此高抬父亲,赐以‘包公’的绰号,虽有些许调侃意味,但其中更多的是敬重”这样的具象细节,让亲情、乡情,变得可触可感;而在抒发《父亲的绰号》发表后的感悟时,又写道:“我深知,一篇千把例如,《清明并不雨纷纷》一文,他所表达的心情与众不同。他直率地写道:“每至清明,我的耳畔便不由自主地字的文章,难以尽述父亲的事迹。父亲的身上,浓缩着他那一代人的全部美德,折射着那一代党员干部的优秀品质。”这样充满敬佩之情的表达,直击我的心灵。
此外,占科亦善于运用隐喻与象征手法,赋予文字更深层的意蕴。在《母亲是本书》中,他真心实意地写道:“母亲虽没有念过多少书,但在我的眼里,母亲却是一本书,一本千金难求的最好的人生教科书。”在《我的“高考”》中,他把出自毛泽东《七古·残句》里的句子搬进文章:“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在《我是一个近视眼》中,他风趣幽默地写道:“咱真不是那号人!咱就是一个近视眼!一个不喜欢戴近视眼镜的近视眼!”在《一次见义勇为的经历》中,他以喜悦的口吻写道:“前些天,在腾讯新闻上看到,随着支付宝、微信支付的应用普及,小偷这个见不得阳光的‘行业’已走上了穷途末路,面临着倒闭的危机,心里不由得感到欣慰。”这些文字的运用,成为血脉与文脉的隐喻和象征,不仅丰富了表达形式,还深化了作品的内涵,激发了人们的思考。
占科的这本散文集,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是一曲血脉与文脉相融的交响乐章。在这部作品中,我看到了一个有良知的作家,对历史、对故园、对亲情、对节庆、对风物、对人书的深情回眸、精心品味与庄严礼赞。这不仅为读者打开了一扇了解历史文化的窗口,更启发读者,每个人生命,都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唯有寻根溯源,方能在血脉与文脉的传承中,找到生命的意义与价值;唯有心系故园、珍视亲情、传承文脉、读懂人生,才能在时光长河中锚定精神坐标,让生命根系深扎于温暖的土壤。它犹如老屋檐下的青砖,承载着祖辈的故事;它犹如灶台上飘出的饭香,传递着亲情的温度。
在时光长河的幽谧深处,血脉宛如一条河流,在蜿蜒曲折、贯穿始终的河道里奔腾不息,承载着历史的记忆、文化的基因与精神的火种,于岁月的波涛中勾勒出传承绵延的壮丽画卷;而文脉如散落的星辰,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恰似一艘坚固且灵动的舟楫,承载着这些珍贵的记忆,在时光的波涛里破浪前行,赋予文化记忆以独特而鲜活的载体,让它得以跨越时空,驶向希望的未来。占科以血脉为河,以文脉为舟,宛若一位智者在摆渡。他的作品既藏着血脉的厚重,又飘着文脉的幽香。请看,
他在《最是团圆年味浓》中写道:“成年后,我越来越体悟到,团圆才是年味的真谛,是咱中国人过年的意义!”他在《品味年味》中写道:“拜年方式的多元化,彰显着时代发展、历史变迁。”他在《清明,请为烈士献束心花》中写道:“岁月静好,源于革命先烈的付出,源于今天依然有人手持钢枪巡逻在祖国的边防线上,有人枕戈待旦守护着万家灯火。”他在《“粽”情千古怀屈原》中写道:“薪火传承,世世代代怀念屈子,赓续爱国主义的基因,让爱国精神像血液一样流淌周身。”他在《清风半夜鸣蝉》中写道:“文学,总归是人学。既教化人,也传播知识。读者,诚不可欺。”他在《中条山巅的草原》中写道:“这令人惊喜的意外发现和收获,告诉我面对山重水复疑无路时,心中不气馁,脚下不迟疑,迈开步子往前走,定会进入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他在《红叶醉看马泉沟》中写道:“在强劲的脱贫攻坚东风的吹拂下,我们有理由相信,马泉沟的红叶一定会红得更加醉人,后窑村山民的生活一定会像红叶一样红红火火,令人神往,惹人艳羡!”他在《乡下赏秋》中写道:“而人生的壮美,又何尝不是辛勤努力的结果呢!”他在《亲亲的苹果》中写道:“又爱又恨的‘苹果’,其实就是人生,就是生活。”他在《手持一机走天下》中写道:“又怎能不由衷地赞一声‘厉害了!我的国!’”他在《御风骁龙》中写道:“我一直认为,孝顺之人,亦是可交之人。

上述这些看似平淡的语句,恰是抵御岁月漂泊的力量。当我们在故园的烟火里读懂乡愁,在血脉的联结中理解责任,在文脉的肌理中触摸文明,在阅读的过程中洗涤心灵,人生的褶皱里便会生长出超越时空、跨越地域的从容与厚重。用心去感受它的温度,用行动去传承它的精神,共同守护和传承文化记忆,让小家族和大民族的荣耀,在时光的长河中熠熠生辉,便是一个作家应有的责任、使命以及家国情怀。
在此,我诚愿占科的这部心血之作,如同一把精巧的钥匙,打开时光的宝匣,让广大读者领略到血脉与文脉千年交响的悠长意蕴,切实触碰到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精神根脉!

作者简介:
王友明,河北临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理事、临汾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临汾市党史方志研究专家、《世界王氏》杂志、临西县作家协会顾问、《河南文学》《东方散文》杂志签约作家。出版专著11部,6次荣获临汾市“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中国具有最高荣誉文学大奖之一的“中国当代散文奖”、中国散文精英奖一等奖、中国作家年会交流评比一等奖、首届感动中国文化人物、新中国文艺界突出贡献艺术家获得者,荣登中国散文年会2009年度(下半年)中国散文排行榜第16名(共30名),被中华魂网誉为“红色散文家”。多篇散文作品入选初中毕业生学业水平模拟考试语文试卷、一至九年级语文试卷、教辅书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