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好心坏事
诗曰:
一夜惊魂天已白,半生清白险中埋。
好心未必成好事,祸起萧墙悔难挨。
天亮了。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像针一样扎在老良眼球上。他猛地惊醒,宿醉的胀痛从太阳穴炸到后脑勺。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摸——空的。床单凉了,皱巴巴堆在另一边,枕头上缠着几根长发。被子被掀开半边,搭在床沿上。
老良慌了。他胡乱套上外套,低头检查自己——衣服还在,扣子一颗没扣,皮带已松开,手机钱包都在。可兰兰呢?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
门被敲响。
"良子,醒了?"华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老良拉开门。华子站在走廊里,头发支棱着,手里端着杯酒店的一次性纸杯咖啡。
"我怎么在这儿?"老良嗓子像砂纸磨过。
"你说呢?"华子笑了笑,拿杯子的手朝房间里一指,"昨晚你俩喝得烂醉,我跟老婆架都架不动。前台说没标间了,就剩这间大床房。我想着你们两口子嘛,挤挤呗。"
老良的脑子"嗡"的一声。
"谁让你开房的?"他猛地抓住华子的衣领,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让你把我们放一间屋的?"
华子愣了,低头看了看老良的手,又抬头看那张通红的脸——眼珠子布满血丝,表情不像醒酒,倒像要杀人。
"良子,你疯了?"华子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咖啡洒在手背上,"我这是好心!天那么冷,雪下了一尺厚,车叫不到。我不收留你,你睡哪儿?你们两口子开一间怎么了?"
"两口子?"老良冷笑一声,干得像枯枝折断,"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两口子了?"
华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老良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嘴张了张又合上。他突然想起昨晚的细节——兰兰坐老良旁边,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拳距离;老良搂她肩膀时僵硬得像搬砖;兰兰趴桌上哭说"我老公不要我",那时候他以为她说的是老良,可老良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没工作?
"良子,"华子压低声音,倦意一扫而空,"她到底是不是你老婆?"
老良没回答。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回头看了华子一眼。
"兰兰呢?"
"没看见啊,"华子茫然摇头,"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早上我老婆说她没在隔壁——不对,你们就这一间房啊。"
老良的脸色白了。
他脑子里闪过画面——兰兰穿着昨晚那双不算保暖的靴子,踩着一尺厚的雪,一个人走了。雪太深,高跟鞋踩在冰面上打滑。她走了多久?有没有人看见?回了学校怎么说?
他没再说话,转身冲出房间。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闷闷地响。
"良子!"华子在后面喊。
老良没回头。
他冲出酒店大门。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阳光照上去反光刺眼。冷风迎面劈过来,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
他站在台阶上左右张望。铲雪车刚过,留下两道黑乎乎的车辙。人行道上没人,连个脚印都没有。
兰兰不在这儿。
他掏出手机,哆嗦着翻到兰兰的号码。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兰兰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夜荒唐的人。
老良张了张嘴,喉咙里堵了团棉花。呼吸粗重急促,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
"你在哪儿?"
"学校。"兰兰顿了顿,"我回来了。你别担心。"
电话挂了。
老良站在台阶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忙音。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人没事。可昨晚的事——一间房,一张床,两个人躺了一夜——传出去就是天塌。花花那边不用说,阿松那边更是一颗炸弹。还有学校里那些嘴,那些眼神。
他想起兰兰答应帮他时说的那句话:"这是最后一次。"
她没食言。撑了场面,陪了酒,在一张床上躺了一夜。可她没越线。天亮之前,她一个人踩着雪走了回去。
老良突然觉得,自己欠她的,这辈子真的还不完了。
有道是:
雪化方知泥泞路,酒醒才见险中身。
好心办下荒唐事,一念之差误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