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兰兰春心
诗曰:
一念春心付流水,半生寂寞化飞灰。
明知飞蛾投火去,只为片刻暖意回。
兰兰其实早就醒了。
在老良沉睡的时候,她悄悄起了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怕什么,怕吵醒他,还是怕醒了之后四目相对,连装都装不下去。
她坐在床沿上,把胸前衣扣一颗颗系好,抚平衣摆,又从包里翻出纸巾,对着手机屏幕擦掉唇上残存的口红。擦得很仔细,从嘴角到唇峰,一点一点,像在擦掉昨晚所有的痕迹。
穿上靴子,拎起包,她像做贼一样溜出房间。走廊静悄悄的,地毯吸掉脚步声。电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1021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兰兰心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恐慌。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杯没搅匀的糖水,上面甜,底下苦。
她想起大学时候。
老良爱打篮球,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操场,穿七号蓝色球衣,洗得发白。她从图书馆窗户往外看,看他运球、上篮、擦汗,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那时候她就想,如果这个男人能牵一下她的手,哪怕一下,该多好。
可她没敢。连"嗨"都没跟他说过几次。她只会远远地看,在图书馆假装翻书,余光跟着那个蓝色背影。她太安静了,安静到喜欢一个人都不敢出声。
毕业那年,她打听到老良要回老家教书。她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了他两个小时,看他背着包走出来,身边围着几个同学嘻嘻哈哈。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老良从她面前走过,点了下头:"回见!"就走了。
在老良临近上车的时候,兰兰又专门买了一朵玫瑰花送给他。她看着老良不太情愿的接过来,背影消失在汽车门口,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老良有自己的想法,要回去守一份安稳。她理解,可理解不代表不难受。她去了市里,进了中学教书,离他近一百公里。一百公里,刚好够让两个人慢慢变成陌生人。
后来听了父亲的安排,她嫁给了阿松。阿松有钱,见面第二次就送她金项链。她不是图钱,只是累了。家里催得紧,同事都结婚了,她二十八了。婚前阿松对她好——那种笨拙的、粗线条的好。她以为凑合着就一辈子了。
可婚后像一潭死水。她想聊班上的事、聊最近读的书,他眼皮都不抬,嗯一声就翻过去了。两个人没有任何共同语言。阿松应酬多,晚上回来倒头就睡,尤其是花心,和别的女人不明不白。这让兰兰无法忍受。
于是她离家出走。不是一时冲动,是失望攒太久了。收拾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餐桌上阿松没洗的茶杯,沙发上他的臭袜子。她拉开门,走了。
后来听说老良也过得不如意。因为家务事和工作不顺利,他的妻子花花闹脾气,多次吵架,还差点离婚。本以为老良在老家会混得顺风顺水,原来大家都一样,都在泥里挣扎。
她用"紫梦"的身份接近老良。没用真名,怕认出来,怕问为什么。她引导他来这所学校——自己先打听招聘信息,先投简历站稳脚跟,才告诉他"这边缺人,你要不要试试"。
她以为,老良来了,能远远看着他就够了。
可人总是有贪心的。
当老良在QQ上打出"你能不能帮个忙,冒充一下我老婆",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理智说不行,撒谎,冒险,拿名声填别人的坑。可情感像决堤的洪水。她想起自己为了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冒充老婆"的机会。即便是荒唐,但她不想再错过了。
昨晚,当他压在她身上,喊出那个"儿子"的时候,她彻底沦陷了。不是因为那两个字本身,是因为他说时的语气——渴望的,痛苦的,像被压了半辈子终于忍不住喊出来的。她听见的不是"儿子",是"我要你"。
她知道这是错的。可一个长期缺爱的女人,哪怕错误的温暖,也足以飞蛾扑火。
"良子,"她踩着雪,靴子拔出又陷进,"原谅我吧,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有道是:
春心一寸付东流,半世相思终成空。
飞蛾扑火非为火,只为贪得片刻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