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我写不出一首像样的诗
陈文举
曾以为
诗书是我最忠实的知己
书法可以信手铺展
诗句能够随心而来
山河入纸心事成章
一笔落下便是自有光芒
从前意境从容
无论是书法或诗作
铺一张纸闻着墨香
多半便是满意的笑容
那些诗句也像檐下的风
说来就来
来了，就轻轻落在心上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
一切都慢了也重了
铺开的纸，笔锋游走之间
总差那么一点云开的味道
不是笔法不对
不是墨色不好
只是
达不到心里那个样子
一张又一张
放下然后再拿起
茫然的心就随着墨痕
悄悄晕开
心底深处的世界
是否为你而来
是否还藏着一段远去的爱恋
有些温柔，来过，又悄然走远
那些未曾圆满
没能留住的深情往事
没有大声啼哭
却一点点一点点
沉入骨血化为尘埃
于是我的诗
在这个深秋季节突然吝啬了
那些曾经奔涌的词句
好像忽然躲进了茫茫夜色里
想写风，风不知去向
想写秋，秋只留下微凉
想写你，你又不知去了何方
于是小酌，几分似醉又非醉
恍惚的我
开始变得茫茫然又飘飘然
心里翻涌着万千山海
翻涌着星光，长路，过往
翻涌着那些没说尽的热爱
也翻涌着一段往事里
温柔又破碎的念想
这一切的一切，我低下头
万千思绪落到纸面上时
却又感觉空无一物
只剩断断续续的叹息
铺开的宣纸，留下沉重的一笔
我也仰望过天地山河
看云来云去，叶生叶落
听晚风掠过城市的灯火
多想写一首像样的诗作
足够震撼足够滚烫的诗歌
把心底全部的热忱安放
可越是向往越是迷茫
像一个疯子一样
是我真的退步了吗
我一遍一遍问自己
或许不是笔墨生疏
也不是诗意枯竭
只是心里的重量变了
走过了曲折与平庸
见过欢喜也藏过离合
深爱过也失落过
把一些铭心的岁月还给了流年
心里装下了更深的秋天
便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
轻易，轻快，一挥而就
今夜，我又一次抬头
望向满天的星辰
星辰安静不言不语眨着眼睛
它们顺着自己的方向
在几亿光年里自由运行
此刻的我似乎灵感汹涌
经过长久的沉默
终于感悟
原来啊
写不出诗的日子
未必是诗意死去
也许只是
灵魂正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慢慢沉淀，慢慢酝酿
把山河，把岁月，把遗憾
把爱过又失去的所有
轻轻熬成落笔的重量
我不知道
下一首真正让我心动的诗
会在哪一个清晨
或是哪一个深夜
姗姗而来
我只知道
我还在仰望
还在握着笔
带着我纷飞的思绪
在心里，在记忆里
在独处的一隅
守着那一份，不肯熄灭的向往
哪怕此刻只有迷茫
哪怕我的诗找不到方向
今晚，就在今晚突然想与你
温酒一杯
满上一坛绍兴老黄酒
你的心意，醉又何妨
原来有些最好的诗篇
本就不是提笔即得
而是
先要熬过一段
写不出诗句的时光
待所有的枯萎过后
又一种诗歌的境界孕育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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