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自题》
王巧英
今天,我不点蜡烛。
窗外的光已经够亮了,
亮得像有人替我
把岁月的灯芯挑了一下。
桌上有茶,有纸,有笔,
还有一小段空白,
等着我把自己写进去。
我不急着落笔——
先让目光在纸上停一会儿,
像停在一条熟悉的河边。
这两年,我学会了
把哭声折进衣袖,
把日子摊开,像摊开一床旧被。
母亲走后,世界忽然轻了,
又忽然重了。
轻的是那些不再重要的,
重的是我必须守住的:
父亲清晨的咳嗽,
外孙睡梦里的翻身,
还有我自己,
在镜子前慢慢白下去的头发。
我不再向远方索要什么。
远方太远,而眼前很近——
近到一杯水的温度,
近到一句诗的呼吸,
近到一个老人
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说:"今天是你生日。"
我点头,不说话。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来。
就像有些爱,
不需要被看见,
只需要被延续。
往后,我想把日子写得慢一些,
像把墨研得很淡,
一笔一笔,
不急着写完。
写父亲的手,写外孙的笑,
写母亲在风里留下的背影,
写我自己——
一个还在写诗的人,
一个还在活着的人,
一个把余生
交给宁静的人。
生日不是终点,
也不是起点。
它只是岁月递来的一张纸,
让我在上面
轻轻写下:
我还在这里,
我还在爱,
我还在写。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