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亚军,一个文学陕军励志传奇偶像的崩塌
杂文/李含辛
一个从陕西岐山黄土沟的土窑洞里爬出来,揣着半袋玉米面干粮,沿着西兰路晃荡千里进疆,在喀什戈壁的边防哨所守了十六年的农家子弟,最终靠着一支磨秃了无数笔头的钢笔,写出《驮水的日子》,捧回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温亚军的前半生,本是文学陕军里最拿得出手的励志样本,是无数关中基层写作者口口相传的“旱塬飞出金凤凰”的活传奇。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被所有人当成“用生命熬出精品”范本的偶像人物,最后会栽在“抒情的森林”的文本比对图里。这不是什么文坛茶余饭后的花边趣闻,是今年陕西文学圈最扎心的耳光:那个靠自己一步步从风沙里蹚出来的作家,转头就敢把别人笔下的边地风景、人生感悟,拆成碎块揉进自己的新作里。这哪里是靠生活写作的励志典型,分明是拿着军旅人设和乡土光环当免死金牌的“文坛搬运工”。
这次被“抒情的森林”扒出来的抄袭细节,几乎把他“独家边地体验”的假面撕得一干二净。
他2021年发表在某文学名刊上的短篇《沙哨的星》,有整整170余字的段落,和英国旅行作家罗伯特·拜伦《前往阿姆河之乡》里描写中亚戈壁的段落逐字重合——他只是把原文里“阿姆河沿岸的红柳”,改成了“喀什噶尔河的沙枣林”,把“波斯的边防哨卡”换成了“新疆军区的沙质哨所”,就连“凌晨三点戈壁的星子冷得像冰碴子往衣领里钻”这种带着极强个人体感的句子,都原封不动直接搬了过来。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2023年出版的长篇里,有一段描写关中母亲在窑洞里纳鞋底的细节,连针脚的疏密、顶针磨出的三道凹痕的描写,都和陕西已故乡土作家刘绍安1987年发表在《延河》上的短篇《窑底的灯》高度重合,连老读者都被瞒了过去,只当是他从岐山老家的记忆里掏出来的私藏细节。就连他此前反复被评论家夸赞的“边地动物书写”,都能找到加拿大作家西顿《我所知道的野生动物》的影子,把北美荒原上的狼王习性,改头换面安在了昆仑山的野狼身上。
温亚军最精明的地方,就是把“陕西岐山人”“新疆服役十六年”这两重旁人抢不走的独家人生经历,打造成了抄袭的天然保护伞。
他抄的根本不是网上一搜就能搜到的热门网文,全是国内译本印数不过几千册、没几个普通读者翻过的海外边地书写,或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西部小众作家压在箱底的冷门随笔。把别人写的戈壁卷过胡杨林的风、牧人被日头晒得皴裂的指尖、深夜哨所里裹着寒气的孤独,换个喀什的地名,安上自己当年当兵的亲身经历,再揉进几句从关中旱塬带出来的粗粝质感,就成了读者眼里“根正苗红”的独家原创。陕西的读者看着他从岐山沟里走出来的履历,天然就放下了戒心,同行碍于鲁奖的身份也没人敢质疑——谁会怀疑一个从黄土坡爬出去、又在风沙里熬了十几年的人,写出来的边地故事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就靠着这层迷彩加乡土的双重伪装,他把投机的“借鉴”玩成了几乎零风险的剽窃生意,瞒过了几代读者,也糊弄了整个文坛十几年。
自从捧回鲁奖之后,温亚军的作品在文坛就一路开了绿灯。
名刊发他的稿子,编辑连逐字通读的环节都省了;出版社出书,直接标上“鲁奖得主、陕军中坚重磅新作”的标签铺满全国书店的货架;就连陕西本地的文学采风、作协评审,都把他当成陕派写作的标杆往台面上推。可恰恰是这份延续了十几年的“免检待遇”,养出了最明目张胆的惰性。他不用再像当年在哨所里那样,蹲在沙地上就着马灯的光一点点攒素材熬句子,不用再像早年在岐山老家的窑洞里那样,攥着半支铅笔在废纸上磨细节,不用再跟着渭河边的老农人蹲在田埂上聊半下午攒鲜活的生活细节,只要翻一翻冷门的域外文本,把别人的文字换个壳,就能轻轻松松凑出一部新作。鲁奖的金字招牌,没成了他守住原创底线的戒尺,反倒成了他在文坛招摇撞骗的镀金通行证。
那些从关中各县的乡镇里钻出来、老老实实往边防线上跑、往牧人毡房里钻的年轻基层作者,熬好几年都发不了一个核心刊物的头条,他靠着拼接别人的文字,轻轻松松就能拿版面、拿稿费、占着最优质的文学资源,这才是对所有从泥土里爬起来的陕派写作者,最狠的羞辱。
之前那么多作家被鉴抄,有人低头道歉,有人被撤掉相关头衔,唯独不少鲁奖级别的名家,靠着圈子里盘根错节的人情网,至今还能装聋作哑蒙混过关。可“抒情的森林”根本不吃文坛那套人情世故。
他不看你头上有多少光环,不看你背后有多少文坛人脉,就把一页页实打实的文本比对图摆出来,哪一句是你从别人书里搬来的,哪一段是你换了地名改出来的,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你温亚军不是最懂边地生活、最懂关中旱塬的粗粝质感吗?那就让所有人看看,你写的那些被吹成“独家体验”的边地细节,到底是你在戈壁里亲眼看见的,还是你从别人的书页里抄来的。别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写作时无意识化用”这种鬼话糊弄人,你当年在哨所里一笔一字磨出《驮水的日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把别人的句子“无意识化用”进去?
文学圈从来没有什么法外之地。别以为穿着军旅的外衣、顶着鲁奖的光环,就能一辈子靠着剽窃混下去。作为文学陕军里从岐山黄土地里长出来的励志偶像,多少关中的年轻作者捧着他的作品,把他当成从旱塬沟坎里走出去的榜样,如今这份传奇的光环碎得一地狼藉,砸疼的不只是他自己攒了半辈子的名声,更是整个陕派写作坚守了几十年的“从泥土里抠字”的底线。
温亚军当年从岐山沟里走出去,在塔尔拉吹了十六年的风沙,最后要是把自己熬了大半辈子挣来的文学名声,败在了几页抄来的文字上,才是这辈子最不值当的笑话。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