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顶鹤
文/陈冬梅
苇子一黄,
鹤就到了,
比日历准。
数了两遍,
九只。
一身白,脖子黑,
翅尖也黑,
头顶一点红。
长腿踩进水里,
跟没踩一样:
一圈纹,
散了。
我下了半辈子井。
井下没有白天,
灯一灭,
黑得连自己都找不着。
升井的人个个眯着眼,
得让日头缓一缓。
如今看这一荡白,
我不眯眼。
日头有的是,
看不够。
头顶那点红,
井下干过的人一看就懂:
红灯,是叫你停的意思。
它这盏,
也是。
它们是过路的。
春天往北,
秋天往南,
在这儿歇脚,吃口食,
风一到,
说走就走,
不跟谁道别。
走就走吧——
天宽着呢,
走它的。
去年冬天,
有一只没跟上。
溪面封了冻,
有人给它凿了个冰窟窿,
窟窿边扔几条泥鳅。
人退开老远,
它才踱过去啄。
村里的狗,
那一冬都拴在家里。
这事,我听了小半年。
今年苇子一黄,
我就到埂上等。
到底等来了。
一只一只地认,
认不出。
来了,
就好。
咱们挖煤的,
一辈子往里拿:
拿煤,拿钱,
拿口饭吃。
冰上那几条泥鳅,
是头一回,
见人往外掏。
风过苇子,
它叫了一声,
又高,又亮。
我张了张嘴,
没应,
也没动。
扔泥鳅,是一种给法;
站远点,
是我这种。
井下待久了,
就懂这一条:
够得着的,
是煤;
够不着的,
是鹤。
陈冬梅,女,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中共党员。中学语文教师,曾先后在共青团系统及市政府外事部门任职多年。现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自幼体弱多病,中年始学养生:双盘打坐三十年,习太极拳十二年,古稀之年无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睡眠安稳。作品见于《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刊物及中国诗歌网等网络平台,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黑土不语,白桦有声》等四部,共七十七万字;另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