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扶拖拉机
曹尚来
农业实现机械化，是老一辈庄稼人埋藏心底多年的夙愿。
记得浩然在自传体小说《活泉》中写道：铁牛耕地，机器收割，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便是新中国建设初期，人们最质朴、最远大的生活理想。
自上世纪五十年代起，祖国科技稳步发展，农业生产慢慢告别了纯人力、畜力耕作的艰苦岁月。时至七十年代，手扶拖拉机悄然走进乡村田野，圆了几代农人期盼机械化的梦想。
那年，我的侄儿王凤山，是全村第一个敢为人先的人。在家境拮据、举步维艰的年代，他眼光长远，四处拆借、贷款筹措，好不容易凑齐两千八百元，买回一台十二马力柴油手扶拖拉机。手扶拖拉机，顾名思义，全靠双手把控方向、掌控行进，十分耗费力气。可这台崭新的农机，瞬间轰动了整个村庄。男女老少纷纷围拢围观，满眼好奇与欣喜。在那个年代，一台手扶拖拉机，就是全村最亮眼的新式农具，是十里八乡独一份的荣光，过路行人无不驻足观望、啧啧称赞。
手扶拖拉机机身小巧，红色单缸机头搭配黑色车厢，朴素又醒目，机身不过一米多高。启动全靠一根Z型摇把，双手快速摇转，配合油门操控，带动活塞运转。几番发力，机器便“突突突”响起轰鸣，排气管冒出浓浓黑烟，伴着淡淡的柴油气息，声响传遍村落。围观乡亲阵阵喝彩，纷纷催促凤山开机演示，一睹这新式农具的风采。柴油机预热片刻，挂挡起步，稳稳前行。一众孩童满心新奇，蹦蹦跳跳紧随车后，欢声笑语洒满村道。村里人亲切称它为“手叉子”，不用喂草饲养，只需些许柴油便能运转奔走，彻底颠覆了村民千百年来的农耕认知。
在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小队三级所有的年代，村里一台手扶拖拉机，珍贵程度堪比如今的豪华轿车。它是田间地头的“多面手”，耕地、耙地、播种、拉运物资样样精通，夜间加装水泵还能抽水灌溉。一机多用，替代了牛马畜力与繁重人力劳作，耕作效率与质量，远胜传统农耕方式。
拖拉机启动也分季节。早年柴油品质有限，低温下难以引燃。春夏秋气温适宜，摇上两三圈便可顺利启动；一到寒冬便格外费力，常常要点燃浸油棉丝引火助燃，实在难启动时，还要给水箱加注沸水预热，几番忙碌，方能正常运转作业。
在王凤山的带动下，曹爱民、曹学田、马文生等乡亲，也陆续添置了手扶拖拉机。村里农业初步实现机械化，翻地、旋耕、播种、运输全部高效完成，极大解放了乡村繁重的体力劳作。
时代更迭，日新月异。九十年代后，科技飞速进步，乡村面貌焕然一新。手扶拖拉机慢慢被四轮农机替代，继而大型播种机、收割机、农用汽车遍布乡野。老式手扶拖拉机渐渐退出田间地头，成为怀旧藏品，褪去了昔日荣光。
岁月流转，时光向前。手扶拖拉机的时代已然远去，但当年机器的轰鸣、乡亲的喝彩、孩童的欢闹依旧历历在目。那段滚烫质朴的农耕岁月，沉淀成最深的乡土记忆，历久弥新，成为我们心底最珍贵的乡愁。
作者简介：曹尚来， 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人。现已退休，喜创作、善作诗、闲书法。系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三河市作协会员、三河市书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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