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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诗心,向天而歌——张鲁丹现代诗散论
在当代诗坛,张鲁丹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写作者。当先锋诗热衷于把语言磨成迷宫,把私语缩进暗码,这位执教四十载、生于齐鲁、扎根冰城的耄耋老者,偏要把诗写回“明白”里:明白如话,明白见骨,明白到把一颗赤子心摊在纸上,不怕人笑他直,不怕人嫌他浅。
他的现代诗,不靠技巧惊艳,靠“活出来的重量”。
一、以“匹夫”之身,写家国大义
张鲁丹最动人的底色,是“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士子气。 《我和我的祖国》里,他把自己比作“参天巨树上的一枚落叶”“阳光下的幼苗”:
我曾吸收她的滋养,
又以嫩绿的容颜,
伴着晨风暮霭为她讴歌。
没有宏大排比堆砌,只用“落叶—巨树”“幼苗—阳光”的共生意象,把个体命运焊进民族历史。结尾“今生今世我属于我的祖国,假如有来生来世,我仍然属于我的祖国”,不是口号,是一个走过战乱、饥饿、重建与繁荣的老人,用一生经验兑出的笃定。
《百年放歌给党听》《八一放歌》《情寄烈士纪念日》一类作品,长于铺陈、宜于朗诵,有人嫌它们“宣传气”重。但若放回一位老党员的语境里看,这“重”恰是诚意:他不肯把家国写成轻巧的隐喻,而要写成可触摸的血脉。
二、观世之诗:冷眼里有热肠
张鲁丹另一半笔墨,落在“观世”。他自号“草野匹夫”,写房价、写医患、写贪腐、写雾霾,不绕弯子。
《咒雾霾》里,七旬老人看北方灰幔锁城,不问玄学,只问代际责任:
他们生命如花,
怎能在雾霾的笼罩下绽放?
连用排比指认“是那拥挤的车、吐雾的厂、疯狂的矿”,甚至把GDP增长比作“倒卖毒品发了大财”。直白、粗粝、不优雅,却有老辈文人“急切陈词”的痛感——他不是在分析环境政策,是在替还没长大的人讨一口干净空气。
观世组诗里,“巨轮”“漏鱼”“纸裹火”“载舟覆舟”一套隐喻系统,旧典新用,把治理风险说成风浪里的船。批判不虚无,不拆台,是“爱之深,责之切”的忠谏。正如论者所言:只有对山河满怀挚爱的人,才敢这样写阴暗面。
三、银发抒情:把晚年写成“争绽的蓓蕾”
他写老,不写衰,写“向天歌”。
《老骥吟》里“夕阳短暂”与“梦中常扬蹄奔腾”对撞;《乐伴时光到白头》中“效枫如火照寒秋”,以红枫自喻,把暮年燃成晚霞;《与诗的对话》更把诗本身写成救赎:
诗是冰封里的阳光,
是火山,是破土的种子。
“冰封—火山”的张力,恰是哈尔滨的地理投射:漫长严冬淬出内里的热力。他的诗学很简单——心还在跳,诗就不能停。一日一诗,不是产量焦虑,是生命对账。
这类作品语言近口语、近民歌,偶有“顺口溜”嫌疑,但胜在真。他不要“陌生化”,他要“听得懂”。在银发写作、朗诵诗、节气诗里,这种通俗反而成一种伦理:不让读者在词句前绊倒,只让人在情意里站稳。
四、艺术取舍:甘做“传统的现代白话”
张鲁丹的现代诗,严格说靠近“传统抒情诗+白话自由体”:
不尚晦涩,弃绝生僻意象;
多用第一人称、排比、呼告、层递;
意象古今并置(东君、惊蛰、荷塘 / 键盘、微信、抗疫);
节奏为朗诵而生,句短,气足,可配乐,可泣可诵。
《荷塘吟》是他少有的柔美侧影:“莲花怒放,像伊人在水一方”,波光作摇床,呼吸怕吹皱脸庞——这里有古典词心,也有老者未泯的浪漫。
《挺住!挺住!》写绥芬河抗疫,从“孤零零的客车”写到抗联记忆,再落到“挺住”的复沓呼告,是把现实报告、历史记忆与抒情鼓点拧成一股绳。
缺陷也正在此处:因求直、求快、求明,有时议论跑在意象前,警句大于留白。但他要的本来就不是“耐读的隐语”,而是“当场打动人”的声音。
五、结语:不修饰的真诚,是他最锋利的修辞
张鲁丹不算“创新派诗人”,他是冰城语境里长出的民间歌者、退休师者、银发谏官。他的现代诗,是“以诗载道”的晚境续篇:
对祖国,他交心;
对时代,他挑刺;
对晚年,他点火;
对语言,他删繁。
在这个把“高级感”误当诗意的年代,他反手把诗写回土地、写回街巷、写回良心。读他的诗,不必找玄机,只需听一个老人如何把八十年风雨,炼成几句朴白却烫嘴的话——
心动成诗,向天而歌。
落叶归根,仍是祖国。
这,就是张鲁丹的现代诗:不先锋,却正直;不繁密,却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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