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存温,守正生趣
——甯青书法品读
清风 士民
日前收到王长鹰总编发来两张照片,初看未曾细究,竟没有发觉其中藏着惊喜:一大批甯青的作品影像折叠隐于图中。待到王总编来电特意相告,再重新点开细看,不由为之动容。随即邀约几位同好一同赏阅,众人观后无不称奇,纷纷击节叫好。
时下书坛,不少创作刻意求怪逞奇,以张扬的视觉效果博取眼球,一味炫技,反倒丢了书法本该有的温润底色。品读甯青这一批书法作品,扑面而来的是一份难得的从容静气。他扎根传统碑帖,以行楷筑基,融篆籀、颜鲁公笔意于笔下,榜书匾额、厅堂楹联、扇面小品、酬赠条幅,各类形制信手挥洒。在他笔下,书法不再是书斋里遥不可及的高深技艺,而化作承载情志、寄寓祝福、酬答知己的日常载体,雅而不孤,正而不僵,这也是其作品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甯青书法,首重骨格,而气韵自生。行楷是他的主场,字字稳立,却毫无板滞之气。联作《墨融篆籀雄浑气,心仰鲁公刚正风》,可视作他取法路径的自白。他取颜体宽博雄正的骨架,吸纳篆籀圆厚凝练的线条质感,避开馆阁体匀整呆板的弊病。落笔提按分明,转折圆融厚实,力量藏在线条内部,不是外露的张狂。雄而不粗野,端正而有生机,一笔一画都见临池的功底。另一副“海纳百川嘉祥至,凌攀千仞美景开”,格局开阔,字势舒展收放有度,既有大海包容之态,亦有登高向上的朝气。吉祥联语最容易流于俗套,他却以沉静笔墨托举文意,悬于厅堂,端庄大气,意蕴悠长。


榜书匾额,最考验书家的格局与控笔功力,字愈大,愈容不得半点虚浮。“百年老味”“麒麟觅境”两方匾额,跳出小字行书的精巧,笔力放开,气象沉雄饱满。好的榜书讲究远观气势、近观细节。甯青不依靠夸张的涨墨、抖笔刻意制造冲击感,线条圆劲扎实,结体稳妥妥帖。“百年老味”四字温润醇厚,笔墨自带烟火暖意,和老店沉淀的岁月滋味彼此呼应;“麒麟觅境”雍容古雅,气息静穆,适配雅室厅堂,文字、笔墨与空间融为一体。榜书最难拿捏的便是雅俗边界,庄重容易呆板,大气容易粗莽,而他恰好守住了中间的分寸。


酬赠条幅、书房小品,则尽显文人交游里柔软温热的一面。“郭笔师颜法,勇心宗鲁贤”“长怀千古事,鹰击笔端风”,这类写给同道的作品,不求磅礴声势,重在以字寄情,笔墨恳切内敛,寄予友人师法前贤、志存高远的期许。“海吟添逸兴,豹隐醉诗香”,笔墨松弛飘逸,寥寥十字,写尽隐于诗书、寄情风雅的闲适心境。那副书房联“一窗翰墨藏清趣,半盏书香伴雅欢”,尤其耐读。词句描摹的,正是无数人心中向往的闲静日常,笔墨节奏也随之舒缓下来,字形清雅灵动,不激不厉,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恰似灯下展卷、伴茶研墨的安然状态。一方红底撒金福字,墨色沉厚饱满,喜庆而不艳俗,年节祈福、装点雅居,恰到好处。


除此之外,扇面小楷、长篇行书、金文篆书等多种样式,更能看见他取法的广度。小楷章法排布匀净,气息沉静,适合静心细读;行书长卷笔墨流畅,随文意起伏;古篆作品溯源金文,线条古拙苍茫,别有高古意趣。题材上,有吟咏山水的古诗,有纪念长征的自作诗文,有论碑帖的书学短文,可见他读书广博,笔墨背后有丰厚的学养支撑。很多写字的人,技法娴熟,笔下却空洞,只有线条,没有情怀。甯青的可贵,在于笔墨里装着生活。他懂书房一盏清茶、一卷诗书的清欢,懂友人间一纸相赠的珍重,懂老店沉淀下来绵长醇厚的烟火,懂得庄重文字里承载的家国情怀。

书法从来都是书家心性的外化。甯青走的是一条稳当的路子:先求正,再求活。结字恪守古法,守住汉字端庄方正的审美根基,再赋予笔墨情绪变化。写匾额则沉雄开阔,写楹联则端雅平和,赠同道则恳切真诚,写福字则温润喜庆。扎实的技法是根基,真挚的人文情怀,才是作品的灵魂。

现在很多书法作品第一眼抓人,看多了便觉得单薄无味。甯青的字恰恰相反,属于越品越有味道的一类。它不高居艺术神坛,而是走进书房、厅堂、商铺,融入人间烟火。笔墨之间,有对古贤风骨的敬仰,有对知己同道的期许,有对寻常清欢的体味,亦有铭记历史、致敬初心的赤诚。

守古法而不拘泥,求端正而自有生趣,落笔处处带着温情。这便是甯青书法独有的魅力。以传统笔法为筋骨,以人间情志为内核,让笔墨不再是孤立的线条游戏,而是承载美好期许、记录人间温情的载体。一撇一捺,守得住端庄;一纸一墨,留得住绵长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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