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鞋底泥土,心上清简》
文/胡日英
秦简上的字迹穿过两千年光阴,依然清晰得灼眼。“凡为吏之道,必精洁正直”——一个“必”字如铁,沉沉地压在每一双翻开竹简的手上。
那时候的官吏考核,清廉已是升迁贬谪的准绳,五善之中有“清廉毋谤”,五失之中有“居官善取”。先人早看明白了:官帽之下那颗心,若不洁净,再高的才也是空壳;若守得住清正,再小的位也能养活一方水土。
我常常想,廉洁这东西,落到具体的人间,到底长什么模样?
后来在一个秋收的场面上,我看见父亲筛谷子。木筛两人架着,一摇三晃金黄谷流顺着筛眼簌簌坠落,秕粒与草屑被风衔走,打着旋儿像迷路的蜻蜓。父亲的手腕颠动着,千万次重复,直到每一粒谷子都饱满得能映出太阳的圆。筛底积了薄薄一层灰,他说那是泥土忘了回家的路。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廉洁不是把自己筛成空壳,而是守住筛子,让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有人筛着筛着轻飘飘飞走了,有人却越筛越沉,沉到筛底化作喂养他人的小米谷面。
两种筛法,两样人生。“密而不繁、有效管用”,木筛如制度一样。
村西口大柳树下有口古井,小时候那口井,井台青石光滑,井绳勒出深槽。大人们日日挑水,扁担压着肩膀,两只桶前后晃荡。井水清冽,但雨后水面会浮绿苔,秋深落叶会飘进去,要耐心撇净、慢慢捞出。这些活计无人看见,不做也能喝,可若懒了一日,苔便厚一分,叶便烂一层,不知不觉清甜的井就浊了。老爹蹲在井台上抽烟,烟灰落在青石缝里,说:“水浑了容易,清了就难喽。”
正心明道、怀德自重,始终把党和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做一个一心为公、一身正气、一尘不染的人。父亲潜移默化的教育影响了我,后来我成为一名政府部门工作人员,经手救助款、低保名单、慰问物资,就像扁担两头的桶,分量不轻。而让这一切变得温热的,是脚上那双运动鞋。工作第一天,我穿着新高跟皮鞋踩在雨后乡村泥路上,一步一滑。老支部书记低头看看自己的解放鞋,咧嘴一笑。后来我换了白底黑面的运动鞋,踩在田埂上软软的稳稳的,像土地伸出的手掌轻轻托住了脚。
工作时间长了,和乡亲们熟了,那年发救助款,老乡润金的票据手续不全,药方背面却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对不住,给干部添麻烦了。”依规是不能办的,但那些字像一粒粒火炭,烫得人指尖发麻。“润金叔,我帮你找手续,手续全了就能领。”
车在山路上颠簸,我低头看鞋底沾着的泥土,褐色的、湿润的,带着草籽和麦秸的气息。我忽然明白,廉洁最朴素的样子,就是这鞋底的泥土——它不发光不发声,只是沉在纹路里,跟你走很远的路,直到某一天你在另一个地方蹲下身,轻轻叩一叩鞋跟,泥土簌簌落下,落进异乡的土地,却依然散发着故土的、清正的香。 工作中最深的感受是就业不是冰冷数字,而是千家万户热气腾腾的日子。“让老百姓有事做”,这句朴素的期盼里藏着最真的民生。稳岗返还、技能培训、创业贷款、公益岗位——好政策最怕“打折扣”,怕老百姓“看得见够不着”。补助资金是撬动就业的杠杆,容不得虚报冒领、优亲厚友、截留挪用。就业不公则民心不平,风气不正则发展不宁。公益性岗位是否量身定制?招聘招录是否暗箱操作?零容忍之下,岗位在阳光下分配,机会在公平中竞争,劳动者凭本事吃饭、靠实干出彩。
两千年前的秦简写着“清廉毋谤”,两千年后的村庄里,筛子还在晃,井水还在涌。廉洁从政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训诫,它是父亲筛谷时不肯松的手腕,是打水人撇去浮苔的耐心,是阿妈碗里那口清甜的井水,是老乡润金叔药方背面的铅笔字,是鞋底纹路里带走的泥土。老百姓最在意的从来不是宏大叙事,而是“有事做、有安顿、有盼头”。清正、谨慎、勤勉。饭碗端得稳,日子才能过得稳;就业有保障,民生才有分量。守住每一份踏实的生计,护住每一个向上的希望——这便是廉洁从政最朴素、最深沉的模样。
从秦简到现实村巷,从打谷场到井台,那条清正的路从未断过,它只是化作了风,化作了水,化作了鞋底的一捧泥土,跟着每一个愿意弯腰的人,往前走。
作者简介:胡日英,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摄影协会会员,山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大同市作家协会会员,大同市第五次文代会代表。作品发表于全国文联主办的《神州文学》杂志,以及《山西政协报》《山西组工》《诗词报》《云南政协报》《零度诗刊》《星星诗刊》《文思》《当代作家》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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