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阳
摘要：职普分流是长期受到社会关注的基础教育热点问题。在“普职比大体相当”的招生背景下，普高热、职教冷所引发的升学焦虑困扰着学生和家长，也制约着基础教育生态的优化。本文在剖析职普分流现实困境的基础上，从区域经济发展、宏观招生政策、职校办学水平、传统观念、学生身心发展规律及职业取向等方面分析成因，提出以职普柔性分流、类型教育交叉推进、人才培养体系多元拓展为取向、编制“适性成才”经纬网的实践路径，涵盖职普协作、职普比调整、综合高中建设、中高职一体化贯通、职教品牌提质与宣传引导等举措。研究认为，职普融通是顺应人才成长规律、重构基础教育生态的必由之路，对推动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协调发展、实现“人人皆可成才”具有一定参考价值。
关键词：类型教育；职普分流；职普融通；长学制
一直以来，在“普职比大体相当”的招生背景下，初中毕业生升学问题备受各界关注。中考之后，学生面临就读普通高中还是职业高中的选择，家长为此烦心，学生感到焦虑，社会也在观望。在“奔普高”浪潮的推动下，进普高则皆大欢喜，进职高则怅然若失。这种局面令人担忧，优化基础教育生态已成为社会共识。
一、现实困境：普高热、职教冷引发升学焦虑
在“普职二元对立”的背景下，初中生升入普高的竞争异常激烈。从各地招生情况看，不同地区普高与职高招生比例并不一致，有的地区大致相当，有的地区普高招生比例明显高于职高；就全国总体情况而言，普高招生规模远高于职高。在实行“普职比大致相当”的地区，将近一半初中毕业生要进入职高或其他中职学校学习，升入普高可谓一位难求。
即便是普高招生比例明显高于职高的地区，仍有一部分学生要就读职高，升学焦虑依然存在。一些初中学校为提高普高升学率，违规补课、刷题训练成为常态。在减负呼声日高的当下，学生学业负担不降反升，令人担忧。“分数至上”的普高热与“技能强国”的职教冷，进一步加剧了教育内卷。
受传统观念、未来预期等因素影响，多数家长都希望子女进入普高学习。子女未能考入普高，家长会产生心理落差，觉得孩子成长空间受到挤压，接受高等教育的类型提前受到限制，对子女前途的不确定性多了一层担忧。这些焦虑会直接传导到子女身上，降低学生报考职业院校的热情。
二、影响职普分流的原因分析
影响学生选择职业教育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有来自经济社会发展方面的，也有来自学生及其家长认知方面的，概括起来不外乎内因与外因两类。
（一）区域经济发展的影响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经济社会快速发展，一些企业急需补充大量受过专业训练的劳动力。为提高中职学校学生比例，各地陆续开办职高、中专、技校，以满足人力资源市场对技能人才的需求。在制造业较为发达的地区，学生就读普高与职高的比例旗鼓相当；在经济欠发达地区，企业用工需求不高，职校招生面临困难，一些职校因连年招生萎缩，办学举步维艰，甚至不得不关停并转。
（二）宏观招生政策的影响
受“普职比大体相当”政策影响，初中毕业生直面分流现实。普高、职校主要按文化成绩录取学生，文化成绩偏弱的学生要么选择就读职高，要么选择录取分数线低于公办普高的民办高中。这种以文化成绩为单一尺度的划分，降低了职业教育的吸引力，职校成为分数较低者的被动选择，难以体现不同类型教育各自的价值定位。
（三）职校办学水平的影响
一些职校专业设置单一，没有合适的专业供学生选择，有些学生选无可选，只能学习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学非所愿，降低了学习热情，制约了专业发展。有些职高办学水平一般，在学校管理、专业设置、教师专业素养、学生技能培养等方面存在明显不足，对学生吸引力不强。此外，大量文化成绩薄弱、自我约束力较差的学生聚集到职校，不利于学风、校风建设，不利于学生良好行为习惯的养成，个别学生严重违纪违法还会损害办学形象，影响职校招生。一些家长担心子女就读职高后“书没念好，人却学坏了”，这也是不少家长不愿让子女就读职高的重要原因。
（四）传统观念的影响
一些家长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传统观念影响，不论子女是否愿意、文化成绩是否达标，硬逼子女就读普高，以为只有读了普高、参加普通高考，才有好的未来。殊不知，文化成绩薄弱的学生进入普高后尽管很努力，仍难以适应普高的学习生活，往往成绩上不去、自信心受损、身心俱累。这样的学生进入社会，往往因自身发展与社会需求错位，难以找到适配的工作。
（五）学生身心发展规律的影响
不同个体的身心发展时序有先后。有的学生身体发育快、心智成熟早，在某个阶段表现出比同龄人更强的学习能力；有的学生发育较迟，在某个阶段学习能力弱一些，一旦心智趋于成熟，便会发生由量到质的嬗变，呈现后发优势，学业成绩一跃而上。对于发育延后、心智成熟较迟的学生，教师和家长要有耐心，不急不躁，静待花开，不拔苗助长。正因为学生心智发展在时段上存在差异，这就为学生延期分流、多次选择教育类型提供了现实依据。
（六）学生职业取向的影响
受兴趣爱好及社会环境的影响，不同学生对未来职业的定位并不一样。有些学生想通过就读普高进高校深造，成为学术型人才；有些学生想通过就读职高进应用型高职院校深造，成为技能型人才。
从现实情况看，学生成长通道狭窄单一、职普发展不协调，是导致职普分流陷入困境的根本原因。我们所担心的是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分割将导致不同的受教育群体出现等级差异，本是类型不同的两种教育变成了层次不同的教育，进而加剧了阶层分化和阶层固化。
三、职普融通：编制“适性成才”经纬网
鉴于过早分流不利于学生综合素质的提升，也难以满足未来社会对人才培养多元化的要求，社会上对延迟普职分流的呼声渐高，许多专家学者也提出了不同意见。在国家层面，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统筹职业教育、高等教育、继续教育协同创新，推进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科教融汇，优化职业教育类型定位”；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提出，“推动职普协调发展、相互融通，让不同禀赋和需要的学生能够多次选择、多样化成才”；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提出，“在义务教育后的不同阶段因地制宜、统筹推进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协调发展”。这些政策都强调推动职普协调发展，尊重学生选择，为不同禀赋的学生提供合适的教育类型。
面对不同群体的诉求，各地教育行政部门对普职分流作了适切安排，以建设特色高中、综合高中、促进高中多样化办学来回应社会呼声。通过加强中职学校专业建设、提高办学水平、展示办学特色，吸引更多品学兼优的学生就读职校。近年来，一些特色职高热门专业的录取分数线直追甚至超过公办普高，一些职高中职本科一体化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几乎超过当地重点高中。优质职高、特色职高呈现出强劲的发展势头。
（一）加大职普协作，营造共赢格局
普高、职高是基础教育中的不同类型学校，各有办学优势。普高文化课扎实，以学术教育见长；职高专业课扎实，以技能培养见长。要加强普高与职高的联系，建立优势互补、资源共享、师资共用、学籍互通机制。可安排普高学生到职高参加劳动教育，学习基本技能，增进职业认知，形成初步职业取向；安排职高专业课教师为普高学生授课，传授职业技能。可让有升学愿望的职高学生到普高参加文化课学习，安排普高文化课教师为职高学生授课，提高其文化基础。还可根据学生的文化基础、学业成绩、职业定位等，实现普高、职高学生学籍互转。
（二）合理设定职普比，推进供给侧改革
在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当下，各地可根据考生意愿合理调整职普招生比例，回应社会关切，适度满足学生升学愿望。既可通过扩大优质高中办学规模来调整职普招生比例，也可根据基础教育各学段招生变化，将一些学段的富余教育资源改造成高中学段教育资源，扩大高中招生规模，缓解升学压力。
（三）兴办综合高中，做实职普融通
综合高中既承载以升学为主的基础教育职能，又兼具职业教育属性。它既具有普高在文化学习上的优势，又具有职高在技能培养上的优势；在学籍管理上，既有普高学籍，也有职高学籍；在课程设置上，普高课程与职高课程并存，可开设多样化课程供学生选择，满足不同学生的学习需求。学生在综合高中学习一段时间后，可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及职业取向，自主选择普通教育课程或职业教育课程，通过参加普通高考或职教高考升入高校。
在教育类型上供学生多次多样选择，是综合高中办学的一大特色。综合高中高一年级学生可同时学习普高课程和职高课程；到高二年级，学生可选择继续接受普高课程学习、为参加普通高考做准备，也可选择接受职高课程学习、为参加职教高考做准备，还可选择高中三年同时学习两类课程，待完成高中学业后再确定参加普通高考还是职教高考。
举办综合高中能够延迟学生分流时间，把刚性的制度性分流改为校内的柔性分流，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缓解职普分流带来的焦虑，为学生发展提供多次选择、多样化成才的路径。当然，办好综合高中要加大课程资源与师资队伍的保障，统筹好普高文化课教师与职高专业课教师，打通两类课程的课时安排与学分互认，让柔性分流真正落地。
（四）贯通培养，拓展中高职一体化升学通道
当前，社会上对中职教育颇有微词，认为中职学生升学通道狭窄，进入职校后发展空间受到挤压，接受本科层次教育的机会大大减少，或学非所用，所学专业在就业方面缺乏优势。
其实，中职学生的升学机会并不少，既有中高职一体化长学制培养通道，也有单独招考、单独录取的升学通道，还有通过专升本考试接受本科层次教育的机会。当前需要进一步拓展中职毕业生升入本科院校的通道，让更多中职学生有机会进入本科院校接受教育。一是加大中职本科一体化培养力度，增加中职本科一体化培养招生专业，扩大中职本科一体化招生规模，吸引更多文化基础扎实、有志成为技能型人才的初中毕业生接受高质量的职业教育。二是完善职教高考，扩大应用型、职教类本科院校招收中职学生的比例，让更多中职毕业生通过职教高考进入本科院校深造。三是扩大高职（专科）毕业生升入本科段深造的比例，让更多大专毕业生有机会参加本科层次的学习。四是打通获得专业硕士及以上学位的通道，让天资聪颖的学生愿意在职业教育领域深耕，成长为能够担负创新创业重任的大国工匠。
（五）检视治理短板，擦亮职教品牌
新时代中职教育要对照职校办学标准开展自查自纠，补齐办学短板，完善办学条件，修正办学目标，使职业教育从以往以就业为导向转向就业与升学并重，开创德技并修、就业升学两旺的新局面。在提高办学水平方面，一是加强专业建设，提高专业吸引力。专业建设要与时俱进、适度超前，根据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不断优化专业设置，建好优势专业，新增与经济社会发展相适应的新兴专业。二是加强师资建设，提高师资专业水平。按照职校办学规模、专业设置配齐配足文化课、专业课教师，培养一批“双师型”教师。师资建设要做好内培外引文章，既要加强对现有教师的培训培养、夯实专业素养，也要引进一批有基层工作经验的专业技术人才充实教师队伍，造就一大批堪当学校发展重任的高素质教师队伍。三是加强学校制度建设，提高职校治理水平。中职学校办学面临复杂多变的挑战，治理难度远超想象，这就要求中职学校进一步完善学校管理制度、健全管理机制、改进管理策略、提高治理水平。中职学校办学既要对标一流、实现高水平办学，也要对标人的全面发展要求，让学生成为有文化、懂技术、守纪律、有作为的技能人才。
（六）加强宣传引导，理性看待职教选择
从人才培养多样化的角度看，人的禀赋不同、发展不一，让所有初中毕业生都接受普通教育或职业教育，既不现实，也没有必要。教育行政部门要做好招生政策解读，引导社会理性看待基础教育的不同类型，选择适合自身的教育方式。同时，要把职业认知和生涯规划教育前移到初中阶段，通过开设职业体验课程、组织学生走进企业车间和实训基地，让初中生在选择之前先了解职业教育，端正学生对职业教育的认知。中国是全产业链制造业大国，产业振兴、科技创新需要大量高技能人才作支撑，要通过大力发展职业教育，培养数以千万计的高技能人才，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实现由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由中国制造向中国智造的转变。中国也是新型创新大国，需要通过大力发展普通教育、夯实强基工程，培养一大批学术型科研人才，推动高科技领域快速发展，为把我国建设成为科技强国奠定坚实的人才基础。
结语
职普分流是对人才多样化培养的呼应，职普融通是顺应人才成长规律的不二选择。普通教育、职业教育是两种不同类型的教育，都肩负着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使命，在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征程上同等重要、缺一不可。职普融通、产教融合是培养更多能担负民族复兴大任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必由之路，需要久久为功、持续推动。政府相关部门要以职普融通为切入点，构建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并重、升学与就业并举的教育生态，努力开创“人人皆可成才、人人尽展其才”的教育新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