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应泾
三秦奥壤,雍蜀名疆;关中古墟,珍馐灵乡。千秋爨火,钟雍华之风物;百代庖彝,延禹甸之珍堂。秦馔葳蕤,冠中原之殊味;渭馐炳焕,腾四海之清芳。
溯夫羊肉泡馍之制,肇于周室羊羹之古韵,承乎汉唐行旅之遗章。昔丝路霜遥,驼铃震漠,行旅资以充饥馁;长安巷阔,市肆流香,黎元赖以济糇粮。历累朝之琢淬,成西土之圭璋。芳垂千载,名播八荒,诚雍州之嘉膳,尘世之奇馔也。
若乃富平古邑,雍州巨藩。北依乔岳,揽荆原之莽苍;南峙渭川,萦石川之潺湲。膏畴千里,铺沃野之平舒;淑气四时,毓寰中之膳香。邑有名肆,老贺雅洁,鲜斋盛堂。踞南韩之要道,承百代之庖方。晨烟缭栋,招九州之佳客;金釜腾澜,溢一邑之隆望。三秦风味,萃于斯馆;千年膳道,振于斯汤。
稽其烹制之妙,师古守正,臻艺惟良。昔药王孙公,栖踪太岳,著《千金》之鸿册,诠羊肉之灵长。载其性温味甘,纯阳秉质;无毒益气,暖胃扶纲。开胃和中,强筋健体,合养生之奥章。贺公兴时,妙通玄旨,深达颐康。慎选秦川稚羔,肌理凝洁,尽涤膻腥之浊,独存本味之香;远汲石川灵水,澄泓清冽,净绝泥沙之滓,独涵川泽之祥。
乃集茴香、桂皮、良姜、草果之众美,聚百味之清芳,纳诸巨镬,汇为灵汤。审文武之火候,调水火之阴阳。子夜添薪,缓煨彻夜,炼精华于寂久;平明启釜,清淳凝韵,成嘉味之温良。
览其汤也,凝脂湛湛,澄澈含光,温润而绵厚;嗅其馥也,柔香霭霭,悠扬远畅,沁腑而回肠。更裁嫩肉为轻脔,肥瘦相参,文理章章。皓若凝霜铺玉,丹如赤瑾含芒。列盘陈几,任宾取舍,质存真朴,味出穹苍。
其所炊饼,卓冠一方,迥超凡品。精面千揉百拓,肌理缜密,质韧而神扬。模成圆璧,形制端方;炉烘烈火,色绽鎏黄。外则层酥叠绮,鳞纹错落;内则腴津蕴润,柔韵深藏。举之如新月凌空,叩之若寒泉鸣磬。食客亲手分擘,细若蚕尘,纤如蜂芒。投入沸汤,瞬然濡润,尽吸金膏之粹,独凝珍膳之香。
佐以糖蒜盈碟,脆甘清冽,消脂腻之沉壅;青蒜敷盏,辛芬隽爽,辅本真之清祥。佐红油之浓艳,调陈醋之酸爽。随人意以施配,合五味之调匀。百旨交融,清醇入腑,怡神涤虑,忘俗疏茫。
逮夫举盏徐尝,细品斯馔。先啜灵汤,甘醇胜琼浆玉醴,温煦通三焦,津润贯五脏,尽得药王养生之真章;再食羔肉,酥融不烂,肌理无伤,齿颊留香,余韵悠扬;终食面饼,饱承汤髓,绵软甘腴,充肠悦志,畅气舒膛。
是以三秦百姓,尊为朝膳之珍;四方羁旅,藉销逆旅之伤。一碗温醇在案,朔风自敛,元气盈腔。虽隆冬霜厉,九沍天寒,食之则襟怀煦暖,融融若春旭披裳。
嗟乎!珍馐之粹,本于累世匠心;名品之传,基于百年笃守。贺氏代承庖业,遵古式而不移,精烹事而罔旷。存诚恳以立本,弃浮利而守常。不因熙攘改矩,不为近利更章。
所谓雅洁者,非惟庭宇清虚、肆宇轩朗也。亦且选材精粹,无杂无芜;炮制洁严,无瑕无爽;秉心真挚,至信至良。一釜烟火清羹,载关中厚土之诚,烹岁月浮沉之味,藏市井悠长之祥。历岁逾美,传世逾香,洵秦地千秋之绝味,人间百代之珍馐也!
赋赞曰:
富平凝上馔,秦地焕清讴。
汤湛涵玉润,肉腴衬饼柔。
药王垂古训,雅洁续千秋。
芳声腾九域,珍味解千忧。
莫言尘世寻常膳,最是温醇动风流。
复作短赋:
富平风物冠秦疆,贺室珍羹百代扬。
汤漾凝脂浮玉粹,肉裁丹雪焕琼光。
酥饼轻分金屑细,鲜醯细调赤膏香。
一碗清芬驱岁凛,围炉嘉味乐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