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茶瓶粥
申卫华
用茶瓶煮粥,在六十年前,我整整吃了十年。
曾记得,从小学到高中毕业的十多年间,吃的最多的早餐便是茶瓶粥,也就是热水瓶煮的稀饭。它是我外公的苏门独创,经济实惠,方便快捷。
外公名叫苏筱坡,生于十九世纪末,如果活着的话大概有一百二十多岁了。1962年,由于父母从南通调到淮阴地区航运局工作,为了照顾四个年幼子女的衣食住行,特地从老家请来了外公。也是从那时起,我们姐兄四人就开始饱尝,外公发明创造的茶瓶粥。
茶瓶粥的制作有两种,一是头天晚上睡觉前,抓上一把米,洗干净后放入热水瓶,再冲上滚开的开水,塞上瓶塞;另一种是前一天烧晚饭时,将煮好的稀饭即米粥直接灌入热水瓶中。前一种厚哒尽饿;后一种稀实好喝。不过再好的早餐,也吃不住一如既往。每当我们提出意见时,外公总是笑呵呵的说:“能吃到这样的早饭已经不错了。当年陈毅军长,还吃过我做的茶瓶粥呢。”
说到陈毅军长,外公还跟我们讲过一段故事。大约是1942年,外公在南通海安县的友味旅馆,做账房先生(就是现在的会计)时,陈毅军长曾住在他们的旅馆里。陈军长平易近人,闲来无事时,经常和他及旅馆的其他人聊天,当然也没少吃外公煮的茶瓶粥,并且还讨教过茶瓶粥的制作方法。后新四军将要北撤时,陈毅军长专门找到外公,让他跟队伍一起走。
可犹豫再三的他,最终因为拖儿带女,顾及一家老小十多口而拒绝了。时隔十多年,每当外公在我们这些孙辈面前提及此事,并添油加醋的炫耀之时,我们都为他当年的优柔寡断而责怪可惜:“你要是当年跟着陈毅军长走,如今怎么也弄个师长旅长的干干。”外公则坦然应对:“当年如果我真走了,恐怕现在就没有你们哪,更别说吃茶瓶粥了。”是啊,外公当年如真跟上了新四军,那还乡团回来还不满门操斩。自从听了陈毅军长,也吃过茶瓶粥的故事,我们姐弟四人反倒觉得这茶瓶粥,越吃越香,越喝越甜了。
外公不仅发明创造了茶瓶粥,而且还在左邻右舍中,予以大力宣传和推广普及,并手把手的叫邻居们进行操作。一次,一位叫郭姨的邻居,一大早就跑到我家,向外公求援:“苏老爹,我家的茶瓶粥怎么到不下来。”外公急忙赶到她家,一看后便说:“你的米放的也太多了,一夜煮过来像干饭一样,咋能倒出来。”于是,拆掉水瓶壳,砸坏水瓶胆,留下了干稀饭。后来,为避免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外公在辅导放对米和水比例的同时,专门用竹子做了多根长竹筷,每家发上一根,以辅助茶瓶粥从热水瓶中到出。即瓶口朝下倒粥时,将竹筷插入瓶中上下抽动,粥就可以通过惯性,顺着竹筷滑入到碗中。
外公是上世纪1979年去世的。打他走后,我和我的兄弟姐姐,就再也没有吃过茶瓶粥。如今一晃又是四十多年。日前,在整理老照片时看到了外祖父的留影,又勾起了我对茶瓶粥的思念。那天,我试着用糯米、红豆、花生、莲子、冰糖等洗好放入开水瓶中,灌上开水。可第二天食用时,虽然香甜爽口,可再怎么品尝,也无法体会到,当年外公所煮茶瓶粥的那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