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韵文学周刊] 第146期/宁正广-特约撰稿老师/散文：邕江秋草，摇落一江童年/朗诵：涌泉精华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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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江秋草，摇落一江童年

作者：宁正广

邕江起风了。

晚风掠过江面，驱散残留的暑气，江岸草木也悄然改换了神色。我背着手，沿着邕江滨水公园的小路缓缓踱步。年岁渐长，脚步不复当年轻快，阴雨天里，膝盖总会隐隐作痛。可每当抬眼望见夕阳浸染下那一片狗尾草海，心底那份暮年的沉郁，便仿佛被滔滔江水涤荡一过，变得澄澈透亮。

江边的狗尾草，和故乡田埂上那丛丛粗朴的野草不尽相同。入了深秋，暮色漫上来，漫天夕照铺洒其间，大片草穗晕开淡淡的粉晕，汇成一片如梦似幻的草海。风过处，毛茸茸的穗子层层起伏，恰似江上揉碎的晚霞，温柔又浪漫。江对岸林立的高楼，在昏暝之中只剩冷硬的轮廓，反倒衬得这片野草，愈发鲜活动人。

江岸一派热闹。年轻的男女举着手机，穿行在草浪之间，摆着各样姿态，笑语喧哗，想要把这江畔秋色，连同自己滚烫的青春，一并定格留存。我静静立在一旁望着，嘴角不自觉漾起笑意。这片寻常的野草，已然成了都市人寻觅诗意的去处。

可在我的眼中，这哪里只是一片供人赏玩的草海，分明是岁月摊开的一页旧信笺。

我俯身，枯瘦的指尖捻起一穗狗尾草。草茎微涩，穗子绵软，凑到鼻尖轻嗅，那混杂泥土与日光的气息，依旧熟悉得令人心头一颤。

鼻尖一酸，六十余年前乡间的旧时光，便浮现在眼前。

旧时乡间的狗尾草，生命力顽野，随处可见，沟边、坡地，遍地丛生。那时的我们，哪里懂得打卡留念。放学归家，书包随手丢在地上，便一头扎进草丛。女孩子们心灵手巧，掐下几茎草穗，灵巧编成小辫，缀在发间，或是绕在手腕当作镯子，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满心欢喜。我们男孩子便笨拙些，编出粗陋的草环，摘些红黄野花点缀其上，套在脖颈，便自诩为山野大王。

我们还会把狗尾草编成小兔子、小狗的模样，捧在手心，一路跑回家，兴冲冲献到母亲面前。母亲正守在灶台边烧火做饭，烟火熏得她频频揉眼，看见我们满身泥污捧着草编小玩意儿，也不斥责，只笑着用沾了灶灰的指尖轻点我们的额头：“小邋遢鬼，又在外头疯得一身泥！”

草茎折断渗出的青汁气息，混着灶膛柴火的烟火味道，凝成我童年最踏实温暖的记忆。

弹指间，数十载风雨流转，青丝熬成白发。人世间的物事换了一轮又一轮，可每逢遇见狗尾草，心底依旧会泛起柔软。

前些年，我也曾学着年轻人，想拍下逆光夕照下的狗尾草。可举起相机，无论怎么取景，都拍不出记忆里那份鲜活真切。

后来方才恍然，我想要捕捉的，从来不是那一丛野草。我惦念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旧岁月，是一同嬉闹的旧时伙伴，是灶台边含笑嗔怪我的母亲，是那个在山野间追逐落日、不知愁绪为何物的少年自己。

如今退休闲居，心境平和，反倒不忍心随意掐折草木。总觉垂暮之年，若粗暴去采摘占有，未免唐突。可终究还是情难自禁，就像此刻，只撷取一两穗，紧紧握在掌心。

这一握，仿佛握住了远去的童年，握住了故土乡情，握住了那些在岁月长河里渐渐走散的人与事。

江风再起，草海沙沙起伏，细碎声响，如同无数往事在耳畔低声絮语。岸边的年轻人依旧嬉笑拍照，他们或许不曾知晓，镜头里的每一株野草，曾经就是一个孩童手中完整的世界。

草木不问年岁，只管自在枯荣生长。人虽知晓年华老去，也不必终日惶惶不安。你看邕江边的狗尾草，春生秋谢，来年依旧抽芽吐穗，何曾有过半分焦灼。童年有童年的烂漫，暮年有暮年的安然，人生每一阶段，自有属于自己的况味。

暮色愈发浓重，江对岸万家灯火次第点亮，光影跌落在江面，漾出一片摇曳晃动的波光。我轻轻将手中的狗尾草，安放在江边石栏之上。明日，或许会有孩童拾起把玩，或许会被江风吹入流水，一切都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邕江水依旧滔滔奔流，此刻却仿佛放慢了流速。半生奔波的得失，年少背负的重压，暮年求得的清宁，尽数沉入江水，归于沉寂。

我转身缓步归去，晚风拂过脚背，轻柔得好似不曾来过。我知道，江边的狗尾草会年年如约而至，摇着毛茸茸的穗子，等待下一个秋天，等待一双双前来触碰的手，循环往复，岁岁如常。

而我只需，在每一个起风的黄昏，来江边静坐片刻，静听草木低语，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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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正广，男，广西钦州浦北籍人，大专文化，现居住在南宁市，已退休。曾当过煤矿工人，76年在煤矿转干，任罗城矿务局桥头矿政工科组织干事，劳资科长。工作期间去河南郑州煤炭管理干部学院进修。后转入广西司法系统，长期从事监狱党政领导岗位工作。本人喜欢读书，写字写作，尤为喜欢散文，论文写作，工作期间曾在《中国监狱学刊》《广西司法》《广西监狱》发表过散文、论文多篇，也曾多次有散文、论文获奖。退休后写了七十多篇散文，诗歌，诗评在《晓犁文化传媒》《世界大同文化传媒》《润香堂随笔》《都市头条》等国内主流新融媒体平台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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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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