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搏疆场救伤员
——我在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日子里
何大明(75岁)口述
谢小邕 整理
(杨金高文友对此文有贡献)
2024年2月17日,是对越自卫反击战48周年纪念日。
忆往昔,峥嵘岁月,我思绪翻涌,感慨万分。
记得1970年12月,我从原东乡县长林乡何坊村入伍,来到广西某部服役。1988年12月,我从部队技术10级行政正营级转业到原东乡县药检所工作,后又到县妇幼保健院工作,2012年退休。如今离开部队30多年了,但军营生活给我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实话实说,我是一个孤儿,一个放牛娃,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这所大学校培养了我。我在参军第一年(也就是1971年)就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在部队当过炊事员,后在20分部卫生所工作,1974年部队领导送我去读部队的中专,毕业后分配到解放军183医院工作。先读书,后提干,成为一名专业技术干部。
在部队工作18年,让我最难忘的就是:有幸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
1976年我在部队学校毕业后分配到183医院检验科任技师。这年春节过后,部队首长派我到广西南宁自治区防疫站进修水质分析一年。当年12月,自治区防疫站又派我到柳州参加学术研讨会。12月10日上午,我正在听学术报告,这时来了个人通知我说,你们部队通知你今晚8点之前必须赶回。我是一名军人,部队一声召唤,我必须要按时回到部队。当时我在柳州,从柳州到玉林有300多公里路程,但我出来学习快一年了,行李又都还在南宁,从柳州到南宁也有300多公里。这是一个三角形的地理位置,那个年代交通远远没有现在方便,坐火车是肯定赶不上了。我只好到路上拦汽车了,因为穿着军装,拦车还是挺方便的,司机师傅还挺乐意捎我一程。这样,我在路上辗转了几次车就回到了南宁,在南宁收拾好行囊后,又采取同样办法拦车回到了玉林,终于在规定时间回到部队,报到后马上就参加当天晚上召开的战备动员大会。会上,院领导宣布我们医院组建一支野战医疗所,由任正明任所长,外科主任余枸然任副所长,黄定琼任教导员,44名医护人员组成野战医疗所。我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在我们野战医疗所的战友中,有军医王志斌,护士廖燕行,他们正在筹备婚礼准备结婚,接到命令后,他们马上向领导表示,推迟婚礼,经受锻炼,接受考验。军医李志芳也刚刚结婚没几天,领导考虑他们两夫妻只给一个人上前线,但李医生的爱人护士王军静马上打报告,坚决请求一同上前线。此外,还有放射科的技师付庆绍,儿子才出生几天,他没多看一眼儿子就随部队出发了。此情此景,传为佳话。感人至深,至今令我动容。
当时在祖国的南疆千里边境上,从北仑河畔到友谊关下,从自治区首府南宁到黎湛线上,呈现出一片踊跃支前、红红火火备战参战的动人场面。12日上午,我们收拾好自己所需的医疗器械等设备,坐上大卡车到了广西的防城港马路公社,后又转移到板八,那良等地。我们利用公社卫生院的病房,又新搭上几排绿色的帐篷,在通往前线的公路道口上,插着一面红十字彩旗,设了一个岗哨,这就是一个野战医疗所了。就在这个简陋的医疗所里,我们开始了为前线干部战士做体检。我当时负责检验工作,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给战士们验血,血型出来后就由其他同志写在他们的领章后面,为战斗打响做好准备,同时还对地方青壮年验血。这样就一直忙碌到了1979年春节过后,共为2800多人普查血型,掌握了输血队员名单及各种血型比例,根据战场救治需要预计每日所需供血量,每日预约12~16名各种血型的人,住在医疗所附近等待献血。
1979年2月17日凌晨,当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国际歌播出后,在祖国南疆1300公里的边境线上,隆隆的炮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天空,一场震惊世界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了!此次保家卫国的正义之战,结束了越南不断在边境上的挑衅。
轰鸣的炮声是复仇的怒吼,战士们手中的钢枪是保卫祖国的誓言,冲锋的脚步是战友们奉献给祖国的忠诚,血染的战旗是胜利的召唤,年轻的军人们甘愿用热血和生命铸起南疆边关界碑。战斗打响后,我们野战医疗所也随着部队前进的方向跨过了边境。过了边境50公里后,我们又搭起了帐篷,建立了一个新的野战医疗所。大家还没来得上歇一口气,前线一昼夜就送下来256名伤员。为了使伤员及时得到救治,防城县医院派了一个手术组前来支援,同时板八,那良公社卫生院也派来医护人员,使我们野战所由原来的4台手术能力增加到同时可做7台手术,及时抢救了大批伤员。我们在那低矮简陋又闷又热用帐篷搭成的手术室工作。大家日夜不停地进行手术和伤口处理包扎,汗水湿透了全身,手酸了,腿站麻了,眼熬红了,但谁也不肯停下休息。我们在手术当中,经常听到重伤员在意识朦胧昏迷中的喊声,“同志们,冲啊,坚决消灭敌人”。
多好的战士啊!我们白衣战士为挽救他们的生命,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累了,我们就用凉水擦把脸。
饿了,就吃上两块压缩饼干,用吸管吸两口牛奶,喝一杯麦乳精冲开水,又坚持干。
2月18日下午,让我一生不会忘记的事情发生了!
当时,我们正在帐篷里紧张有序地进行着7台手术。突然,一声巨响,越南的一颗炮弹划破帐篷,落在离我们手术台一米远处。我们全体医务人员出自生命本能,全部卧倒在地上,但是过了十几秒钟,却没听到炮弹爆炸声。我们轻轻地站了起来,看着手术台上的重伤员,我们清楚地知道,这时如果不继续手术,那伤员必死无疑。大家二话不说,全部直接回到手术台上继续手术。与此同时,通知工兵来排弹,工兵把炮弹拆除后说,还好是一颗臭弹,如果爆炸的话不堪设想。炮弹拆除后,我们的手术也正好做完了,可惜的是有一台手术的伤员,由于伤势过重牺牲了,其他6台手术,经过大家及时抢救后,战友们都从"鬼门关"走回来了。这次有惊无险的手术台边奇遇,成为我终生难忘的一次永久记忆。现在有时想想,如果当时这颗炮弹爆炸了,我们那么多人肯定都为国捐躯了。
在对越自卫反击战斗中,我们医护人员每每成功完成一天的手术,从手术台上走下来时,两条腿几乎站立不住,经常是刚坐下来休息就睡着了。有的医生护士,由于疲劳过度,吃着饭也睡着了。我清楚地记得,在整整28天打仗中,我几乎没在床上睡过一个安稳觉,经常是打个盹又去抢救前线抬下来的伤员了。
在战场上,为了提防越南的特工和炮弹,我们经常会转移,一般在一个地方不会超过两天就要转移。2月21日下午,我们野战医院的领导,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在医院周边活动,领导立即敏感觉察到医院可能存在危险,果断决定马上转移。就在我们转移后的当天晚上,我们之前的临时医院所在地果然遭到敌人的猛烈炮轰。可想而知,那天我们如果不及时转移,我们整个医院我们的战友也都百分之百为国捐躯了!
的确,在战场上,我们随时都是生死离别。当时的通讯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先进。我们后来看到战报表明,我们医院临时所在地被彻底摧毁。战后,据统计,我们183医院,先后救治了3批及零时转送来的伤员共1070名,我们野战医疗所圆满完成了1000余名伤员的救治和转送任务,其间有29名危重伤员,动用5架次直升飞机,把伤员安全及时转送到303医院,经我们救治的大批伤员在向后方医院转送途中未发生死亡病例。
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我们野战医疗所廖燕行等多名医护人员火线入党,10人荣立战时三等功,15人受到嘉奖。我在这次战斗中,共检查血型4465人,为146名伤员安全采血38500毫升,平均每人输血263.6毫升,对抢救出血性休克起到了重要作用,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同时,用休息时间全力以赴去护理伤病员。由于成绩突出,被首长和战友们共同推举,荣立战时三等功。我所在的野战医疗所也被GZ军区后勤政治部批准荣立集体三等功。
岁月悠悠,光阴荏苒。46个春秋弹指一挥间,当年龙腾虎跃的青年战士,如今已是苍颜皓首,两鬓斑白。尽管如此,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们拼搏过,我们奋斗过,我们奉献过,我们曾经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部队,奉献给了军营,奉献给了中华民族的国防事业。我们无愧于养育我们的人民,无愧于我们伟大的祖国。那场保家卫国的自卫反击战虽然己经过去46年了,回首往事,我怎么能忘记那如火如荼的峥嵘岁月?怎么能忘记与我同时立功受奖、舍生忘死的战友兄弟?
面对祖国,面对组织,面对父老乡亲,我今生无悔,我常怀感恩,我永远报恩!
立正!向保卫祖国而英勇牺牲的烈士们敬礼!
壮哉!为祖国而献身的烈士们永垂不朽!
祝福!伟大的祖国四季长春繁荣昌盛!
(写于2024年孟春,修改于2026年深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