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湖公园赏秋景
文‖李鹏飞
秋风一起，银川的宝湖公园就换了装。湖水、芦苇、垂柳、金叶，还有掠过水面的苍鹭，全被秋阳照得温柔起来。
一、秋风初起
清晨出门，风已经带了凉意。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轻轻贴着脸颊过来的。它穿过树梢，拂过水面，把夏末最后一点黏腻带走。人走在路上，胸口都跟着清亮了几分。
天也洗过一样干净。蓝得很淡，云薄薄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太阳刚从楼群后头探出头，光还软，落在湖面上，先铺出一条碎银似的光路。
我坐39路到正源街凤台路口，下车走几步，就到了公园门口。不收门票，铁栅栏门敞着，像谁家院子。
栈道很长，顺着水岸弯弯曲曲往前伸。脚下木板被晨露润着，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远处几个老人已经在广场上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和这天气很配。
二、湖面初醒
走到湖边，水还没完全醒透。
宽阔的湖面泛着细碎的波纹，颜色一会儿像灰蓝，一会儿又映出天空的浅青。最深的地方两米多，看着不深，却有种安静的辽阔。
风一过，水面就活了。不是大浪，是一层层小褶皱，从远处推过来，碰到岸边才散开。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耳边翻书页。
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翅膀偶尔点一下水，激起一圈圈圆圆的涟漪。它们飞得不急，带着一种湿地特有的从容。
湖心的小洲被芦苇围着，枯黄与青绿交错。芦苇杆挺直，顶端穗子微微低垂，像一群披着旧绒的老者，静静守着这片水。
再往远看，城市和自然在这里挨得很近。澄澈的湖水映着楼宇，流云从楼前飘过，树影落在窗畔。贺兰风起，秋色盈城，宝湖就把这座城的烟火和宁静都收进了怀里。
三、苍鹭翩跹
正看着水，一只苍鹭从芦苇丛里滑了出来。
它飞得不声不响，宽大的翅膀缓缓扇动，身子压得很低，几乎擦着水面。那一瞬，整个湖面好像都静了一拍。它飞过时，秋意跟着动了一下。
它在小洲边落下，细长的腿轻轻一屈，收进腹下。雪白的羽毛衬着枯黄的苇草，黑白灰的配色干净得像一幅水墨。
它低头理了理翅尖，又转头四顾。过了一会儿，它迈开长腿往浅水处走去，每一步都稳稳的，倒影在水里跟着拉长、晃动。
十月底的宝湖，运气好还能碰见红嘴鸥。每年10月左右，成群的红嘴鸥会路过银川，停在宝湖这些大型湖泊歇脚。它们比苍鹭活泼，叽叽喳喳地抢位置，给安静的湿地添了不少热闹。
四、垂柳列岸
绕着湖走，垂柳是一路相伴。
它们沿水岸排开，枝条低垂，像一排站得笔直的卫士。只是秋天一到，叶子不再浓绿，边缘悄悄染上了黄。
风过时，千枝摇曳，叶片相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却连绵不断，听着像整片柳树在一起低语。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水面。光影随着波纹晃动，一会儿聚成一片碎金，一会儿又散成无数游鱼。岸边的石板路也被照得发亮，踩上去暖融融的。
有几根枝条垂得太低，几乎触到水面。水一动，枝条也跟着轻轻颤，像在和湖水玩捉迷藏。偶尔有落叶飘下，打着旋儿，最后停在水草旁边。
柳树下常有老人坐着歇息。他们裹着外套，手里拎着保温杯，望着湖面发呆。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像把自己也坐成了一棵树。
五、芦苇小洲
再往前，芦苇更密了。
它们挤在小洲四周，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苇杆高挑，苇穗蓬松，被阳光一照，泛着银白的光。风一吹，整片芦苇便起伏如浪，簌簌声一阵接一阵。
小洲不大，却像个独立的小世界。水草在水底轻轻摆动，小鱼在茎秆间穿梭。偶尔有青蛙跃入水中，“扑通”一声，惊得水面又乱了一阵。
洲上还留着几丛枯荷，残梗斜立，像老人伸向天空的手。它们夏天曾擎起粉红的花，如今只剩骨架，却别有一种清瘦的美。
朝阳这时已经升得更高，光也更暖。它从东边斜斜照来，把芦苇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像一幅慢慢展开的水墨画。
连风都有了形状。
六、千树金叶
离开芦苇洲，林荫道上的树已经换上秋装。
银杏、杨树、不知名的阔叶树，叶子都开始变色。金黄、橘红、暖棕，层层叠叠地晕开。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叶片便亮得透明，像镶了金边。
有些叶子已经撑不住秋风的邀请，打着旋儿落下来。它们在半空中飘一会儿，再轻轻躺到地上。踩上去，底下就是一层脆生生的落叶。
树影在地上斑驳交错。人从影子里走过，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穿行在一幅会呼吸的油画里。
路边花坛也没闲着。北岸的菊花和格桑花还在开，红的、粉的、白的、紫的，给这片金黄添了几抹亮色。秋花不争春，却把最后一程开得认真。
七、万缕银光
回到湖边，我又被水面的光吸引住了。
太阳升到正中，光线更足，湖面像撒了一把碎银。那银光不是静止的，随着波纹不停跳跃、流动。盯着看久了，眼睛都有些发花。
不只是柳条在淌光，整片湖水都在淌。光从远处铺到脚下，像有人在水面上织了一张金色的网。
几个孩子举着面包喂水鸟。海鸥、水鸟围拢过来，翅膀拍打水面，叫声连连。原本安静的湖面一下子热闹了，银光也被搅得更碎。
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指着水鸟笑，老头儿眯着眼，脸上全是皱纹。他们没说话，只是并肩坐着，看水、看鸟、看孩子们跑来跑去。老太太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老头儿接了，没吃，先放在鼻尖闻了闻。
八、诗人漫步
我继续沿着阡陌漫步。
这里的“阡陌”不是田野小路，而是湖边交错的步道、桥廊、栈道。它们把公园织成一张网，让人能从不同角度靠近水、靠近树、靠近风。
一路上，几位写诗的老人正凑在一起讨论。有人说“秋风送爽”，有人说“湖光入梦”。其中一位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写了两笔，又合上，自己先笑了。
宝湖承载的不只是风景，还有凤城人的日常。湖畔广场上，长者放怀吟唱，琴韵悠扬；水岸边，一家人散步，情侣拍照，老人打拳。
九、秋日沉思
走得有些乏，我在临水的亭子里坐下。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气。刚才那些画面在心里慢慢沉淀。
亭子外，一个父亲正教孩子认树叶。“这是银杏，秋天会变黄。”孩子接过叶子，对着太阳举起。光透过叶脉，整片叶子像被点亮了。
十、湖畔烟火
中午时分，公园渐渐热闹起来。
一个提着菜篮的阿姨从栈道上走过，走到湖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水，又走了。草坪上有人铺开野餐垫，孩子追着落叶跑。远处几个阿姨跳广场舞，音乐放得不大，节奏却很欢快。小吃摊冒起热气，烤肠、糖葫芦的香味随风飘来。
我在亭子里坐了很久。等到傍晚，夕阳会给万物披上金装，湖面像撒了一把碎金，和周边的楼群、桥梁、晚霞互相映衬。秋天的宝湖夕照，是很多人专门等着的时刻。
阳光从湖面移到树梢，又从树梢滑到地面。影子越来越长，风也越来越凉。
十一、归途余韵
起身准备离开时，那只苍鹭又出现了。
它从芦苇深处飞出，这次飞得更高。翅膀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风。它绕着湖面盘旋一圈，朝西边飞去，渐渐变成一个黑点。
我也踏上归途。回头再看，宝湖依旧安静地卧在城市里，湖水微漾，芦苇轻摇，垂柳列岸，金叶满枝。
来时我只为看秋景，走时心里却多了点什么。
宝湖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