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上同学情 (散文)
常智奇
2026年10月21日,我随“2026年太白县金秋红叶季‘诗意秦岭·多彩太白’采风活动”来到了风景如画的太白县,遇见了我的大学同学刘进锁教授。他比我低一级,我唤他学弟。在校时,他便少赋才华,多次在学校的文艺晚会上朗诵诗歌,外系不知道他的姓名的同学都叫他“朗诵家”。
这次见到他,他是以宝鸡市朗诵家协会会长的名义,带着一队队员来参加活动的。我有幸在太白县城和黄北塬镇两次目睹他气宇轩昂、声情并茂的朗诵风采。四十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是中气十足,嗓音浑厚,声如洪钟,震耳沁心。岁月似乎格外眷顾他,只在他的鬓角添了几缕霜色,却未曾消磨他胸中那团燃烧的艺术之火。
在太白县嘴头中学,我给学生讲写作,他给学生讲朗诵,我们两人配合默契,在太白县进行了一次文学艺术进校园的讲座。他给学生讲到我们在大学时代艰苦学习的情景,勾起了我深深的回忆。此时此地,在太白山上,又勾起了我对他在大学时代同学们对他无限拥戴情景的回忆。那时的他,站在简陋的讲台上,一盏昏黄的灯,一本翻旧的诗集,便能将满堂青春的心聚拢在一处,让诗歌的种子在每个人心里生根发芽。
后来他留校了。他厚德仁爱,几乎转遍了宝鸡文理学院二级学院的许多系,是系主任兼党支部书记。在学校历届和他打过交道的学生心目当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到了太白县,他在宝鸡文理学院美术系任主任时,教的一个学生在这里刚刚调来当县长,我和他在上午吃饭的时候,与这个学生坐在一起。这个学生在吃饭中,由衷地谈到了对刘进锁教授衷心爱戴。那份敬意,不是客套的寒暄,而是从心底涌出的感念——感念一位师长在青春岁月里给予的温暖与指引。
在海拔2400米的黄北塬上,他与我漫步在松林草地、人凿台阶之间,我们并肩肃立在军烈士的墓前,共同祭奠红军陵墓。山风拂过松枝,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诉说那些远去的峥嵘岁月。我们沉默良久,心中涌动着对先烈的崇敬,也涌动着对彼此情谊的珍重。
采风途中,我们还参观了那棵千年红豆杉。虬枝盘曲,翠叶如盖,历经千年风霜依然枝繁叶茂,生机盎然。红豆杉下,我们合影留念。我望着那苍劲的树干和缀满枝头的红艳果实,心中忽有所动——这千年红豆杉,不正是我们同学情谊的象征么?根植于青春岁月的土壤,历经四十余载风雨而不衰,反而愈发苍翠挺拔,鲜艳夺目。它不争春,不喧哗,却在深山之中默默生长,年年岁岁,把最真挚的红,缀满枝头。我们的友情,便如这千年红豆杉,天长地久,历久弥新。
登山途中,他为我照了几张相。我接过手机一看,构图取景皆妙,光影之间,竟把我拍得神采奕奕。我连声称赞,他却淡然一笑,说他还可以做视频,而且可以配音。我望着他,心中不禁感慨:他不仅是一个教育家,更是一个艺术家,一个多才多艺的艺术家。讲台上他能传道授业,舞台上他能诵诗咏歌,镜头前他能捕捉光影,屏幕后他能剪辑成片。才华于他,仿佛山间清泉,随处涌流,润泽四方。
在采风活动中,采风团的同志们都希望他表演一个节目,他唱了两首民歌:四川民歌《山上的槐花几时开》和陕北民歌《上一道坡坡下一道道岭》,字正腔圆,韵味十足,入情入理,感人至深。他通过这两首民歌,向大家评述了两种不同地区、两种不同民歌的不同风格,反映出两种地域文化的差别。既使在业余娱乐活动中,他也表现出了学者的水平和风格。歌声在车厢里漾溢,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巴蜀的婉转与陕北的苍凉,让人仿佛看见槐花纷飞的川南坡地和黄土高原上蜿蜒的羊肠小道。众人听得入神,掌声在山风中阵阵响起。
夜幕降临时,我们坐在太白县城的宾馆窗前,远处秦岭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泡了两杯清茶,我们相对而坐,聊起大学时代的旧事——那些在图书馆抢座位的清晨,那些在宿舍里争论诗歌的夜晚,那些年少轻狂的梦想与誓言。四十多年了,多少人和事都已随风而逝,可坐在这太白山下的窗前,我们依然是当年那两个怀揣文学梦的青年。
临别时,他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老学长,保重。”我回头看他,暮色中他的身影依然挺拔,像极了黄北塬上那棵千年红豆杉——历经风霜,依然苍翠,依然把最真挚的红,缀满岁月的枝头。
太白山的秋色正浓,红叶漫山遍野,如火如霞。可在我心中,最鲜艳夺目的,是那棵千年红豆杉,是我们四十余年不曾褪色的同学情谊。山高水长,情谊更长;红豆千年,友情万年。
车行渐远,太白山在身后渐渐隐入暮霭。我闭上眼,耳边又响起他浑厚的声音,仿佛还在山谷间回荡,诵着一首关于青春、关于友谊、关于岁月的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