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文露
在重庆,桥不是点缀,是骨头。
人立在山城,脚下是石阶与崖壁,眼前是江,江那边还是山。两江割开了土地,也割开了日子,于是人便学会了另一种站立法——把脊梁横过去,架在水上。桥,就是一座城弯不下去的腰。
“桥都”的名号,不是自封的。两万余座大大小小的桥,密密匝匝地铺在这片山水之间,跨长江、嘉陵江的特大桥就逾百座。站在高处望出去,一桥未过,一桥又起,眼里同时卧着三五道弧线,心里便生出一种笃定:天堑再宽,也宽不过人的一念。拱桥、梁桥、斜拉桥、悬索桥,五类结构在这座“桥梁博物馆”里各显其形,十七项世界桥梁纪录沉甸甸地落在重庆的账上。
可桥都的起点,并不恢宏。重庆第一座长江大桥,是白沙沱那座灰扑扑的铁路桥。1959年竣工,全长不过八百二十米,双线铁轨,模样朴素得像一个老铁路工人。在它之前,川渝的物资到了江边,要靠人扛、船渡、绞车拖,几番折腾才得过去。是这座桥,第一次把成渝铁路和川黔铁路连成了一根不断的筋脉。它被称作“万里长江第二桥”,在武汉大桥之后,替上游的重庆挣下了第一口硬气。几十年后,它悄然退役,新桥在百米之外接过了担子——老桥不语,可重庆人知道,脊梁的第一节,是从那里立起来的。

从白沙沱往后,重庆的桥便不再只是“过得去”的东西,而开始朝着天和峡要答案。武隆的深谷里,凤来大溪河特大桥一跨五百八十米,上承式钢箱桁架拱桥的跨度位居世界第一,桥面距河面三百一十米,桥下是风,桥上是云。长江之上,鹅公岩轨道专用桥以六百米主跨,把自锚式悬索桥的世界纪录揽入怀中。朝天门大桥的主跨五百五十二米,钢拱一跨过江,建成时便是世界最大跨径拱桥,双层桥面上跑着车,桥下是千吨级的支座稳稳托住整座城的重量。这些数字,写在纸上只是数字;立在江上,便是重庆人对着峡谷和激流说出的、不肯低头的那句话。
桥都的刚,藏在铁与钢里;桥都的柔,却挂在桥塔的线条上。东水门与千厮门,一跨长江,一跨嘉陵,造型上合二为一,是全世界头一对“双子桥”。东水门双塔并峙,千厮门单塔独立,远远望去,像一对从江面升起的姊妹,一个丰腴,一个清瘦,却共用着同一种挺拔。古人说“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蝃蝀”,彩虹卧波,本就该是成双的。重庆人给了它们一个更亲昵的名字——“二乔”。大乔小乔,立在两江的风里,把天堑变成了可以散步的逍遥。
而那些高耸入云的桥塔,又在天上写着另一种字。朝天门大桥的吊杆从拱肋垂落,一根一根,平行而列,桥在江上,像一架横卧的竖琴,风过时,仿佛有弦音从钢索间漏下来。两江大桥的天梭形塔柱,拉索如扇面展开,刚与柔在同一个结构里彼此成全。重庆人把琴竖在了江上,弹的却不是小调,是万吨钢梁合龙时那一声沉闷而决绝的“握手”。巨琴无声,可每一个从桥上走过的人,都踩在它的弦上。
有人说,重庆的桥从不匍匐,从不低眉。在山间不蜷缩,在江湾不妩媚。它们站着,把山的雄健和水的雄奇一并吃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以一道弧线的方式,还给两岸的人。桥多了,城便不再是“隔江相望”的城,人也不再是“隔水喊话”的人。六十 percent 的市民每天通勤要经过两座以上的桥,桥早已不是桥,是路的一种站立的形态。
于是想起那句老话:桥身般的脊梁,桥墩般的人民。重庆的脊梁,从来不在什么高处,它就横在江上,一节一节,从白沙沱的铆钉到凤来大溪河的钢拱,从朝天门的竖琴到两江双子桥的“二乔”。水涨水落,桥在那里;雾来雾散,桥在那里。它不说话,只是站着,把一座城最硬的骨头,露给天看。


文露 男 汉族 1958年4月生于重庆
中国音乐家协会合唱联盟协会会员、中国合唱协会理事、中国合唱协会认证高级指挥,重庆合唱协会第四届常务理事,中央音乐学院校外音乐素养考级(成都)片区秘书长,(重庆)片区副秘书长,重庆九龙坡区音乐家协会会员。
重庆雄音男声合唱团、重庆天遇女声合唱团、重庆渝莺合唱团、重庆人和街道和谐之声合唱团,重庆川江八音组合常任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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