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还有人知
诗曰:
一纸遮羞终是妄,满城风雨暗中藏。
自谓密事无人晓,哪知墙外有人望。
抽时间,老良赶紧给华子打了电话。
他躲在教学楼外角落里,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最后,在好不容易拨出去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上"华子"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压得他手指发颤。
"喂?良子?"华子那边声音洪亮,背景嘈杂,像是在奔驰的汽车上。
"华子,咱俩是老朋友了……"老良嗓子发紧,咽了一口唾沫,"昨晚的那些事,你可要替我……"
"良子,你放心!"华子在那头拍着胸脯,声音大得老良把手机拿远了两寸,"我嘴严得很!这事烂在肚子里,绝不说出去!打死我也不说!"
华子说得斩钉截铁,像在发誓。老良连声应着"好,好",挂了电话。
可手机刚放下,他心里就一点底都没有了。
华子嘴严?老良太了解华子了。那张嘴,喝两杯就兜不住底,逢人就称兄道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看。让他烂在肚子里?怕是今晚喝一顿酒,就全吐出来了。
他倚靠在墙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聚会那天晚上在酒店里,真的只有他们三个人吗?
他越想越怕。
其实那天晚上,隔壁包间就有人。
东子的爸爸阿龙——道上人称龙哥,也在那家酒店喝酒。他是来城里办事的,正好住店,几个生意上朋友给他接风。老良去厕所的时候,醉眼朦胧,踉踉跄跄撞了龙哥一下,差点把人撞倒。老良当时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就走了,根本没认出对方是谁。
但龙哥认出了他。
龙哥是谁?东子他爸。上学期东子在学校打架,被老良狠狠收拾了一顿,鼻梁都打出了血。龙哥后来跑到学校闹过一次,被校长压下来了,但他那双眼睛里记着这笔账。
那天晚上,他看着老良从包间里歪歪扭扭地出来,领口敞着,脸红得像关公,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虽然没看清脸,但龙哥记住了老良那副德性。
还有,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高二教学楼前,小伟起得很早。这孩子勤快,每天第一个到教室,先去甬道上扫雪。那天早上雪下得不大,但地面结了一层薄冰,他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刮。
然后他看见了。
兰兰从校门外匆匆走进来,步子快得不正常,高跟鞋在冰面上差点打滑。她低着头,一只手按住头发,可小伟还是看见了——那头发乱的,像被人揉过。脸上没有妆,素着一张脸,眼睛却红红的。她走得急,经过小伟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办公楼方向去了。
小伟愣在原地,扫帚杵在雪里忘了动。
他喜欢兰兰,全班都知道。兰兰以前教高二语文,讲课的时候他从来不低头,就那么看着她,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可那天早上,他看见的那个女人,不像他的兰老师,而像一只受惊的鸟,慌慌张张往窝里钻。
小伟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问,也没敢多看,可是心里却充满了怀疑。他低下头继续扫雪,可那把扫帚握得指节发白。
老良不知道这些。
他坐在办公室里,以为自己打了两个电话就万事大吉了。他以为华子会守口如瓶,以为那天晚上没人看见,以为第二天清晨的兰兰没人撞见。
可他的秘密,已经至少落在了两双眼睛里。
一双是恨他的家长。龙哥记着儿子被打的仇,现在又撞见了他这副模样,这笔账,迟早要算。
一双是爱兰兰的学生。小伟把什么都看在眼里,那个少年心里装着兰兰,他不会说,可他不会忘。
这两双眼睛,就像两颗定时炸弹,一颗在外面,一颗在里面,随时都可能引爆他的生活。
老良抬头望着天空,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墙角下站着,是在一座快要塌的房子里,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压垮了。
有道是:
隔墙有耳古来是,暗室亏心日月知。
莫道无人知隐秘,一双冷眼正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