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载培榴空寄盼
心存善念惜生灵
文/范琼飞
人生在世，诸多期许，往往满怀热忱奔赴，终换来世事难料、心愿相违。正如古人所叹：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生活里小小的遗憾，虽无惊天动地的跌宕，却最能扰人心绪、引人沉思。我庭院中的两棵石榴树，便承载了我三载耕耘的热忱、满心的期盼，也留给我一场怅然的落空与无尽的纠结，让我在得失之间，读懂人间无常，也守住心底善意。
前几年，妹夫去咸阳，心里记挂着我，特意带回四棵石榴树苗。他晓得我素来爱吃石榴，知道石榴不但滋味可口，常食对身体有益，花开艳丽，果子端庄，还可以观赏。回到家里，他自己留下两棵，分给我两棵，再三跟我说，这是上好的品种，果子个头大，成熟之后香甜多汁。
接过树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这不是贵重物件，却是亲人一路捎来的心意。我寻了院里向阳的沃土，挖坑、培土、浇水，小心翼翼把两棵石榴栽下去。自此以后，我便时时放在心上，用心管护。春日看新芽萌发，夏日浇水遮阴，秋日清理落叶，冬日防护寒霜，除草松土，提防虫害，不敢有半点懈怠。
老话常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心里默默期许，只要耐心照料，来日定能尝到甘甜榴子。看着细细的枝干一年年粗壮，枝叶渐渐浓密，我心中的期盼也跟着慢慢生长。
一晃就是三年。熬过酷暑，历经霜雪，石榴树终于开花了。榴花似火，灼灼明艳，一树繁花十分好看。花落之后，慢慢挂起青果，一点点膨大，挂满枝头。两棵树一共结了九个石榴，一个个鲜红鲜亮，看着喜人。我心里高兴，逢到亲朋乡邻，总要夸耀一番，等着中秋摘果品尝。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我早早摘下一个。谁知掰开果皮，大失所望：籽粒细小，入口酸涩，酸得倒牙。一瞬间，长久积攒的欢喜化为泡影，满心期待落了空。那一刻的失落，好比农人终年劳作，汗水流尽，到头来收成不尽人意。
古人云：天教心愿与身违。原来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付出多少，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回报。一连几日，我站在树旁，左右为难，愁绪难消。也曾想，既然果子酸涩无用，不如砍掉，省得看见惹心烦。
可转念一想，草木也是生命。这两棵石榴，扎根我院中三年，风吹雨淋，寒来暑往，默默生长。它努力抽枝、开花、挂果，已经尽了它的本分。它本无心欺我，只是品种使然，生来味酸，草木何罪？
有诗云：“万物有灵同造化，一花一叶总关情。”草木无言，却以红花绿叶装点我的小院。春天赏如火榴花，夏日得一片荫凉，秋日见红果垂枝，观赏之美，不曾亏欠我。我当初栽种，本也是既盼口福，亦爱景致，不该只以甜果论它的价值。
细细思量，人生大抵也是这般。俗语讲“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很多事情，我们尽心去做，却未必如愿。不是所有守望，都能等来预想的甘甜；不是所有耕耘，都有圆满的结局。正如陆游诗中所言：“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期盼落空固然难受，可得失之间，更见本心。
思通此理，心中郁结慢慢散开。我不再执着于石榴的甘甜，也放下了砍掉果树的念头。依旧照常打理它们，浇水除草，静待年年花开。能观花赏果，感受草木生生不息的生机，亦是一种收获。
这场种榴的经历，于我而言，是一堂无声的功课。世间万事，尽心即可，不必强求结果。有所期待是人之常情，接纳缺憾，才是修养。付出未必皆得所愿，但心存怜惜、善待生灵，不迁怒于草木，便是一份难得的仁心。
往后院中榴树依旧，春来红花灼灼，秋来硕果悬枝。我静对一树榴红，懂得随缘自适，看淡得失，在烟火日常里，守一份温和与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