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未来的不死鸟
作者：王佐臣
忘了何年何月但记得曾在火焰尽头，重新归来。
我从古埃及贝努鸟的太阳祭坛起飞，又循着希腊菲尼克斯的香木灰烬盘旋。五百个春秋落在自身金色的尾羽上，像晚霞落进黄河。我每一次自焚，都不是为了逃离人间——而是要把山河、炊烟、母亲的呼唤，连同稻麦的清香，一起藏进那重生骨血里。
神州有凤凰，百鸟朝之鸣祥瑞于梧桐。
可我从不只在瑶台玉阙间飞翔。我曾随《韶》乐起舞，也曾在寻常巷陌的檐下停驻，听稚子唤娘，看老翁晒药。后来，郭沫若借西方不死鸟之火，写下“凤凰涅槃”——那火里烧着的，是千年万里旧时代禁锢苍生自由的枷锁，也是已经觉醒的龙的子孙对新天地的渴盼。
泱泱时空物质不灭，只不过粉碎罢了！
我的喙衔过精卫西山之石，那微小的石子，落进东海便成了故乡的潮声；我的翅掠过夸父逐日的长路，我倒下的地方生出桃林，年年开着故园的春色。我飞过秦岭叠翠，那里松涛是祖先的呼吸；我掠过延河清波，那里浪花是母亲缝补岁月的银线。我看见黄土高原上的窑洞亮起灯火，一豆光，照着一碗热饭、一句家常话。
这人间何其平凡，又何其璀璨无比。
有人说，神鸟该栖居云端。可我的灵魂却系恋着那田埂上的每一株野菊、集市里的此起彼伏叫卖声、惦念着老夫妻相搀着一步一步颤颤巍巍看夕阳。啊！大漠孤烟再美，也比不上孩子喊一声“回家”；雪岭长河再远，也远不过灶台上母亲捧出的一缕缕饭菜香。
尽管烈焰吞没我的羽翼，依然含笑相向。
因为我知道，每一片飞散的火星，都会落回这片土地——化作春雨润苗，化作秋风送果，化作千千万万颗依然热爱生活的心。这世上你可以不信神，不服命，但不能忘却崇高精神可以战胜一切。何为崇高？肉体会毁灭，然精神永存。真诚的爱，伟大的善良，还有无私的奉献，组成崇高与图腾。
祖国啊，你从不是地图上冰冷的疆界。
亲爱的祖国，是生我养我的慈母，是黄河岸边的炊烟，是江南细雨中的青瓦，是北国雪原上永不熄灭的灯盏；也是我愿意千百次死去、又千百次重生去爱的理由。而我，愿做一只不死鸟——纵使千万次遭遇灰飞烟灭，也要回到祖国的温柔怀抱。
现在就来告诉那头顶的云足下大地，我是谁？
我是一只来自远古的不死鸟，等闲过风雨征程，穿越过沧桑岁月，也是死神的见了就犯愁的八面威风物。无论前路是星辰大海，还是火焰山，总能涅槃重生。永远，永远地头枕杨柳清风，放声高唱情深似海，日日夜夜与自己的心爱之人，厮守那自由又浪漫的生活。携手鲜花永绽的未来之城，尽享天伦之乐。
神话也好，胡思乱想也罢，请先别下结论……
请等到万年之后，宇宙新纪元的盛会，在人类的另一个星球家园里，我当邀请曾经阅读此文各位齐聚一堂，为爱，为永恒的幸福共同干杯！届时，一切便真相大白。众人正重温那比《山海经》还要《山海经》文字，比《圣经》更荒诞更离谱的奇文时，我又拍打双翅，再次往返于银河与黑洞之间。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