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作序,人情成章
——读天琮《马踏湖畔满月宴》有感
丁再献
一桌好的宴饮,贵不在菜,而在“谁请你来、你与谁同席”。天琮先生此文,落款是“承蒙树峰贤弟相邀,我有幸列席作陪”——一句平平淡淡,却把文章的骨梁架了起来:他不是冷眼记事的过客,而是被主人当作兄长般请到上席的座中人。于是满湖秋光有了归属,杯中酒也有了人情的分量。
一、以秋光起笔,湖山先有喜气
苇荡风轻先递信,
湖光秋半已含春。
巩文开篇不急于入席,先让风过苇塘,湖水与芦草的清甜迎面扑来。马踏湖的秋本擅素净,作者却只取一缕风、一口气息,便把“秋光正好”落到实处。待红金拱门与正中“囍”字入镜,自然之秋骤然转为人间之喜。这喜气为何落在这家、这场?读者此时尚不知,只觉湖山不像背景,倒像先前来道贺的客人。上联“先递信”埋下伏笔,下联“已含春”点出笔法:未入席,先有情。
二、由门及堂,喜庆写得有层次
拱门映日红盈户,
笑语随阶暖入堂。
写喜事最容易一览无余,巩文却懂得移步换景。门前拱门夺目、横幅点题、心形饰缀两旁,是远观;宾客拾级而入、笑语盈盈,是由外入内;厅内灯影璀璨、素白椅披系着紫缎,方是近看。“红盈户”对“暖入堂”,由眼入心,也暗合文中那一笔“盛满”——饰物本无情,欢欣却仿佛能被红金器皿承住。而穿过这层喜庆,读者才慢慢咂摸出:这一门之盛,原是四世同堂的福泽,是主人荆府攒下的家底与福缘。
三、贤弟相邀:一席之上,藏着多年交情
一柬遥呼如唤兄,
半生知己坐春风。
这是全文最不该轻轻放过的暗线。天琮与树峰,称的是“贤弟”,领的是“相邀”,落座是“有幸列席作陪”——八个字谦得极克制,却透出两人之间不必客套的熟络。中国人办事,请谁、坐哪桌,从来都是情分的刻度;能请动一位写文章的老兄,还特意安在宾朋云集的主席,这份托付里早有多年相知。更妙的是作者不写套话感恩,只把“承蒙”二字轻轻一放,转身去写席间风光。越是省笔,越见交情深:老友之谊,原不必敲锣打鼓,一柬相招便是归处。读到这里才懂,湖光是陪衬,他是替“自家兄弟”来见证这门喜事。
四、铁骨与柔肠,主人家风立了起来
万里归鞍怜幼子,
一襟秋气化柔肠。
全文最动人的一笔,是军人父亲荆天琦。作者只以“身形挺拔”“便装难掩利落”淡淡勾勒,一身营级干部的风骨便从字缝里透出。他是树峰之子,千里从北京赶回,幼子留在家中由长辈照看,未能到席,谈笑间却满是惦念。这是以缺席写牵念,以克制写深情。“万里”见行程之远,“怜”字见父爱之细。天琮看在眼里、记在笔下,不夸不捧,只一句“铁骨藏柔情,引得宾客纷纷称赞”——兄长看晚辈的目光,慈而有力,恰是这一门家风最温润的注脚。
五、旧雨同席,酒温处皆是故人心
济南旧雨联裾至,
湖上秋风把盏深。
如果说主人是“请”,同席便是“聚”。山东建工集团的张方明、刘刚,大金建设的吴锋,山东大厦的周园经理……一行名单,被作者写得不卑不亢:不堆头衔,只说“自济南远道而来”“贤友云集”。谁都看得出,这张桌上坐的,是树峰半生攒下的交情。老朋友们因一家喜事而重逢水乡,湖鲜入口,茅台回甘,话头自然从恭贺滑向家常。“风尘尽散”四字最耐品:平日各忙各的,甲方的甲方、江湖的江湖,此刻都化在一句老话里。散席时谁都没说珍重,因为都知道,下一场还会坐到一处。
六、快门定温情,小团圆见大家国
快门留住一家暖,
明月照归万里心。
宴至酣时,树峰夫妇携子媳逐桌敬酒,走到这一桌,天琮提议合影,天琦含笑俯身。一个“欣然应许”,一个“收敛刚毅”,主与客、长与少、戎装与便装,在同一帧里忽然和解得恰到好处。宴罢出门,湖面波光如碎金。“一家暖”是主人府上的团圆,“万里心”是军人归队后的守望——天琮把这两者轻轻并置,不着一字褒奖,家国之情却已在苇风里站定。他以兄长的身份来,以见证人的身份记,临别一句“湖山不老,情谊绵长”,既贺荆府,也敬故人。
席上赠树峰贤弟兼贺荆府
相招一柬苇芦深,四世堂前酒共斟。
旧雨不因湖海远,秋风犹暖老兄心。
小评:天琮此文,先前只被人道一句“景美席丰”,细读才见筋骨。树峰一柬相邀,是文章的来处;老友联裾而坐,是文章的底气;天琦铁衣柔肠,是文章的魂魄。真风景、真交情、真人情,三样俱足,这才叫“人间值得”。

作者简介:
丁再献,著名文化学者、诗人、作家、国家一级书法家。作为清华大学中国首届楹联书法高研班学员,他不仅是中国楹联书法研究会常务理事,还兼任诸多社会职务和数家院校客座教授及硕士研究生导师。
在浩瀚的中国书法艺术长河中,丁再献先生不仅是一位技艺精湛的传承者,更是一位筚路蓝缕的开创者。他与家兄丁再斌成功破译出了900多个比甲骨文更早1300多年的东夷骨刻文。在此基础上,他集字创作成格律诗词楹联等名言佳句,并以书法艺术的形式表达出来,形成了集破译、诗词和骨刻文书法艺术于一体的独特风格,被誉为“中国东夷骨刻文破译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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