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守望窗口
诗曰:
一窗隔断两重天,痴心守望不知年。
纵是飞蛾投火去,此身也要向光前。
小伟上课的位置,恰好坐在高二教室的窗边。
那是整间教室里最好的位置,至少在小伟看来是。斜对角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初中部办公室的那个窗口。窗口里面靠左第二张桌子,是兰兰老师的位置。
自从兰兰被调到初中部,小伟就只能这样看着兰兰了。
每天清晨,小伟比谁都早到教室。书包往桌上一扔,人先转到窗边,眼睛像被一根线牵着,直直地搭在那个窗口上。他看着兰兰低头写字,看着她端着水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着她偶尔抬起头,眼睛望着窗外远方,目光散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老师,"小伟在心里默默地喊,嘴唇没动,声音只在他自己的胸腔里撞,"你还好吗?"
家里人还在逼他。
上周末回家,妈妈坐在炕沿上,拉着小伟的手,哭得眼睛都肿了:"小伟,妈求你了,千万别再想那个老师了。她是有夫之妇,你才多大?你这是作孽啊!人家老公阿松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拳头能打死人。你要是再跟她来往,咱家就完了,妈这张老脸往哪搁?"
小伟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
他爸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吼道:"老子把话撂这儿,再敢联系,我就打断你的腿!不是吓唬你,说到做到!"
小伟还是没说话。他不能保证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没法保证不去想她,就像没法保证心脏不跳一样。
回到学校,晚上小伟躲在被窝里,一张一张地看珊珊的照片。这些照片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张都快要看穿了,可还是要看。看着看着,珊珊的脸庞模糊了,越看越像是兰兰老师,于是眼睛就慢慢湿润了。
小伟知道,他和兰兰老师是不可能的。十岁的年龄差距。他是高二学生,十七岁。她是老师,二十八岁。他叫她一声"杨老师",这声"老师"就是一道墙,一辈子翻不过去的墙。师生名分压在那里,比任何东西都重。更何况还有阿松——那个一米八几、胳膊比他大腿还粗的男人。阿松看兰兰的眼神他见过一次,在家长会上,那种眼神像护食的狼,谁靠近就咬谁。
这些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小伟心里清楚,比谁都清楚。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每天守望着那个窗口,成了小伟活下去的唯一动力。这话听起来夸张,可对他来说就是这样。早读课的时候,他一边念英语一边往窗外瞟。课间十分钟,他趴在窗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下午最后一节课,太阳快落了,窗口的光变成橘红色,兰兰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他就那么看着那个影子,直到值日生过来关上窗户。
只要她还在那里,他的心就还能跳动。
那天早上,小伟看见兰兰从校门外匆匆走进来,步子快得不对劲,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眼睛红红的。他心里一紧,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没过多久,老良也来了。
老良跑进校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连冬天的冷风都没让他慢下来。他径直冲向办公楼,方向——就是兰兰去的那边。
小伟站在雪地里,看着老良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手里的扫帚柄被他攥得咯咯响。
他心里疑惑,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猜到了什么。或者说,他不敢猜,可那些碎片自己拼到了一起——兰兰大清早从外面回来,头发乱的,眼睛红的。老良紧跟着跑进来,满脸慌张……
小伟不敢往下想。他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杨老师,可别做傻事。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不好了,我怎么办?
风刮过来,吹得他眼睛生疼。他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转身走进教学楼。路过初中部办公室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透过窗户看见兰兰坐在那里,低着头批改作业,神情自若。
小伟松了一口气,又觉得那口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怎么也上不来。
有道是:
痴心一片付寒窗,望断秋水人断肠。
纵知此身无归处,犹向残灯守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