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猎兔
金弢译
作者: 恩斯特•诺瓦克
关于作者:
恩斯特.诺瓦克(Ernsl Nowak),1944年出生于维也纳,在奥地利南部的阿姆斯台滕度过童年和少年时期。1962年进维也纳应用艺术学院学习舞台布景设计。不久转入维也纳大学攻读日耳曼语言文学与历史,因撰写研究卡夫卡的论文而获得博士学位。著有短篇小说集《头顶之光》(1974),长篇小说《宿营地》(1975)和《藏匿处》(1978)等。
《猎兔》创作于1974年,作为奥地利战后优秀短篇小说,被收入《奥地利1968年以来的文学艺术》一书(1982)。
注:八十年代中期,社科院《世界文学》 杂志计划出奥地利文学专辑,编辑来我单位约稿。我当时在中国作协外联部任职,负责与四个德语国家及西欧的文学交流。恰逢是年六月,我将陪一个作家代表团出访奥地利,正苦于手中没有资料。外文所的出版计划和作家协会的访问安排正好不谋而合。
我翻译的《猎兔》,后来在维也纳举办的中奥作家文学研讨会上还见到了作者本人。我赞赏他的小说风格像极屠格涅夫,让作者听了开心不已,连连自称受宠若惊 ……
小说《猎兔》,作者采用拟人手法,将两只兔子作为叙事主体,借用幽默诙谐的语言,生动细腻地讲述了两只兔子的一次惊心动魄的历险记。
《猎兔》
我知道,我们当时才相识不久。我们像一声不吭的孩子,想着法子发明些玩耍取乐的游戏。不过,我们那时既轻快又沉郁,既活泼又古板,既调皮淘气,又忧心忡忡,就如今天一样。而且,那天是个温煦如春的秋日。眼前,太阳穿透雾霭,投下迷蒙的乳黄色光辉。我们沿田间小道西行。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向前延伸。深深的车辙里落满了碎石块,我们若不小心踩上又圆又滑的石头,便会踉跄几步。每逢这时,我们彼此看上一眼。
靠在左面,收割完毕的灰色田野和一道道通向红松林细长而新耕犁的土地相互交替。红松林的背后悠然飘着工厂白色的烟云,像个凝固的球,纹丝不动。你一定还记得,我们驻足片刻,望了望那个云团。被喷吐到高空的烟雾越来越多,但烟球并不扩散,只是无声息地渐渐消失,微微地向一边移动。我们接着继续赶路。我们的右面,那堵陡峭的斜坡降落在广袤的草地上,它从这里起就给那条河流镶上一道边饰,一直延伸到山巅。
秋色中,光秃秃的红松林把山岗融进了天色。草地依然是绿茵茵的。然而,寒霜乍到的痕迹却显而易见。路旁的花丛虽是挂满了丰盈的蓓蕾,但深秋的叶片已熟透得卷曲发黑。我们穿过树丛,从那斜坡上下来。这儿的土质松软,呈颗粒状,散发着清香而苦涩的气息。我们不住地笑,脚陷得很深。到了平地,你不得不清除一下鞋中的泥沙。你翘起一只脚站着,身子晃得厉害。我望着你,突然感到脖子上的脉搏跳动了一下,我痛得不能动弹。直到你在前面朝着河流跑出了好几步,疼痛才算消失。我在你身后跑着,两眼低垂,地上的鼹鼠窝接二连三向我扑来,弄得我头晕眼花。当我抬起头来,已经快到河岸边了。下游方向传来一声枪响。河水黑黑的,闪烁着银光,从我们身边流过,惟独弯曲的、几乎不变的涟漪中冒着气泡。接着是第二声枪响,第三声枪响,我们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河流。瞧,他们开始打猎了, 我说。
你跨着大步从一块石头蹦到另一块,来到水边,弯下身子,把手浸在水里。很凉吗,我问。你说,不,其实不太凉。回到我身边时,你的手湿漉漉的,显得干净、坚实。乌鸦从树林那边飞来,越过河流,降落在草地上。两边的雾气变得昏暗,在黄色的天际升向高空,不多一会儿必将跟朦胧的落日相遇。 我的嘴贴在你的太阳穴上,我快窒息了。一只野兔飞奔而过,身体一曲一张,横穿过草地,用力登上那堵陡坡,消失在坡顶的田埂上。我们在河边停留许久。又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狗的吠声。我们东拉西扯,或开玩笑或凝神思索。
我们的目光一会儿不安地询问着,一会儿放心地交换着,或合上或睁开。转眼间,那条狗的吠声已近在咫尺。上游的木桥上,一个农家女子推着小车,车上堆满了鼓鼓的口袋。滚动的车轮把松动的桥板压得咯吱作响。
当我们转过身去看那条狗时,看见了高处的小道上站着一排衣靴厚实的猎人,黝黑的身影高耸入云,其中一人正好被工厂白色的烟雾衬托着。
那条短腿的狗,尾巴微微斜翘,竖起耳朵向我们冲来。我们不禁直笑。一个猎人生气地向它发号施令,可它不听。我们彼此靠着站在一道,看着那条狗。这是条小狗,你说。它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调皮,而且样子显得凶狠、厉害。乖乖地回到你主人那儿去吧,我喊道,乖乖地去吧。我看到那些猎人举枪瞄准。当子弹射中你时,你的身子猛地向前一蹦。你脚后跟着地,身体从我这儿转向一边。这时,另一颗子弹击中了我,将我往右抛出去两步,一步大的出奇,一步很小。我急忙抬起右手捂住前额,身子向后晃动,上臂、肩膀、脖子都哆嗦了起来。痉挛中,我竭力不让自己往后摔去。但还是不顶用。我的右肩、 右臀部朝下,狠狠地摔在地上。这时我看到你正膝肘着地匍伏着,前额几乎顶在地上。我还看到那条狗怎样想从我的双腿上跃过去。它落在我的大腿上。
我试图把它摆脱掉,它那对乌黑、呆滞的目光牢牢盯住我。那颤抖、鲜红得略微发青的舌头悬在黄色的牙齿之间。它吐着呼呼的热气,一股兽类的尸臭。滚开!我气喘吁吁地喊。它向我发出狺狺声,然后一跃身子去了你那儿。此刻,你直着身子趴在地上。那条狗将前脚支撑在你的左肩上,招呼那些猎人。我把手指深深扎进土里,将上身挺得高高的,直到看见那些猎人。他们步履蹒跚,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猎枪夹在腋下。走在最后的两人正好从我们刚才的那个位置走下坡来。
那条狗一会儿绕着我转,一会儿又绕着你转,末了跑到主人跟前。一个身材魁梧的农民,留着浓密、灰白的唇须,须尖贴在潮湿的嘴角上。这个人脸色通红,鼻子和面颊布满了细密的蓝色小血管。他用冷漠的灰眼睛瞧了瞧我。身边的一个猎人对他说,这条笨狗,这回还算不错,差一点儿没把它打死。那农民一言不发,一只汗毛浓密的手快速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绳子,猛地朝狗掷去,绳子发出哗啦声。狗一声哀号,一个弓腰扑跃,上一边去了。那农民不再理会它了。他先是朝我轻轻地俯下身来,然后又对着你说,不错,收获真不小。我对他说,真了不起,还问是否他开的枪。他没回答。而你却支起身来,笑着对我说,你瞧,我说的不错吧,这条狗确实不顽皮。您再好好训练训练它,我对那农民说。行了,可以了,很不错,他心不在焉地说。
两个猎人把枪挎上肩,使出劲来抬我。他们先把我翻过身来,让我仰面躺着,然后其中的一个抓住我的腋下,另一个握住我的膝窝。起,其中一人说,他们把我抬了起来。我看到,其他两人也这样把你抬了起来。那个猎人的上装的钮扣在我的后脑勺磨来蹭去。我双臂搭拉着,每走一步,手指就触在向前移动的膝盖骨上。我朝你望望,我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我们都笑了。你向我示意,我问你,被人这么抬着感觉是否不错。是的,你说,蛮不错,不过即便没人帮忙我们也走得挺好。您想干什么,那农民将信将疑地问。您知道,他说,哪有猎物像猎狗一样跟着猎人自己跑回家的。这些规矩您或许不懂。是的,您说的对,你说,你们尽管抬吧。这时,他们抬着你从我身边过去,步子轻快;而抬我的那两个却脚步拖沓,行动艰难。莫非是因为我太沉了,还是他们太弱了。其间,灰蒙蒙的雾气已遮住了太阳,西边的天空呈一片橙色。天色黑了下来,大地喷吐的气息此刻显得更潮湿、更郁烈。我们在那些时而吹着口哨,时而沉默的猎人手中,晃晃悠悠地朝河流走去。我们像是快要到桥头了,一个猎人走到我身边,把手放在我头上,大拇指插在我的腭下。
散发着烟草味儿的食指和中指按住我的脸颊,把我的脑袋转向一边,抚摩我的头发,仔细地摸索着耳朵上方的那块地方,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说,好枪法,确实好枪法,它几乎没出血。说完向前走去,来到你身边。兴许他也想在你身上找到伤口。说话间我们已来到桥头,往右拐走上一条公路。猎人的鞋跟在沙土中发出歌吟声,把路上的碎石踩得喀嚓响。那猎狗一忽儿跑在前头,一忽儿又到边上,在路边、草地或猎人的靴帮子上嗅来嗅去,不时短促地吠几声。就这样我们来到离桥头不远的一个院子,一座用红砖砌成的古朴大房子,表面只刷一层薄薄的石灰。建筑的最后部分是被烧毁的废墟,桁架的残骸还高耸在半空,从橼子的空隙中我捕捉到了第一颗星星。
那条狗不耐烦地摆着尾巴,不停地来回转悠,赶在主人的前头向屋门奔去。那农民一脚把门踹开。转眼间,我们进了昏暗的甬道,四面墙上靠着各式各样的器械,装得鼓鼓的口袋摞成一大堆。
这儿弥漫着一股猪食和发酵过的水果味。大家拥挤在一个低矮的门口。其中的一个还没有完全松开我的腋下,我已被狠狠地搁在石头地上。那农民打开门,其余的猎人跟进屋去,脚步声把黑乎乎的屋子震得轰轰作响。接着他们把你抬了进去,然后又来抬我。那屋子很宽敞,看去像个大厅,空荡荡的几乎什么也没有。积满灰尘的木板地上只放着一张餐桌,一个角落里摆着三把椅子。一个浅绿色、笨大瓷砖炉子已经开裂,靠在墙长段的一侧,墙上满是锈斑和水迹。屋子角落里堆着破旧被褥、软垫以及黑色粗布大衣。那个农民点上灯,天花板上的玻璃灯罩泄下一片黯淡、昏黄的光亮。
我们被并排放在宽阔的窗台上。谁料到会这样,我说。不知道我们是否还能走着回去,你说,天已经很黑了。那我们就坐火车吧,我说,这儿离车站不算远。你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下腭深深地埋进了皮毛。冷吗,我问。是的,你说。这儿是有点冷,我说,比屋外还冷。我把你朝我这儿拽了一把。那些猎人把武器和行囊放在角落,凌乱地搁在地板上。那农民和两个猎人在桌边坐了下来,其他人在窗台和那堆破被褥上找到了座位。
他们靠着墙,目光很快落到了我们身上。紧接着,他们在大衣口袋和背包里翻寻了一阵,取出刀、面包、猪油、烧酒、纸烟和烟斗。引火的劈柴燃了起来,屋里顿时烟雾腾腾。那条狗也吠了起来。今天收获不小,那农民说,看也没看我们一眼,擦了擦小胡子,收获真不小。你们对我们满意,我很高兴,我说。是的,那农民说,真是出乎意料,谢谢你们。我说的对吗,他说着把脸转向那些人,接着便是一片低声的赞许。你说,他们把我们这么抬来真是妙极了,我们可以平心静气,什么也不用去想,完全听凭那有规律的节奏。正说着,那些猎人瞪大眼睛看了看你。他们不明白你说了些什么,我对你耳语。你们想吃点什么吧,那农民问。不,谢谢,我赶忙说,而且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天色已晚,我们只好坐夜班车回家了。不过你们总得跟我们喝一盅烧酒,那农民说。那好吧,我说。你突然悄悄对我说,你耳朵背后有血。血早已凝固,我用唾液把手帕沾湿,想把血迹擦掉。是的,我的伤口,我说。
你不安地看了看我,我顺手将手帕放在身边的窗台上。我感到耳朵后一阵凉意。你解开自己的大衣,中弹的伤口正好在你左胸的下方。你衣服的最里层有一个显眼的小黑点,像个被撬开的小圆孔,中心血红发亮,细长不齐的黑边,褐色的烟煤及烤焦的绒毛围成一个圈。我的手朝那伤口靠去,而你把它推到一边,很快又扣好了大衣。说话间,那农民已把酒杯塞进我还来不及收回的手中。
祝您好,干杯,祝您健康,他说。猎人们喃喃低语,依次重复道。我先把酒递给你,你犹疑片刻才接住,像是为了不让人看到,匆匆用小指擦了擦酒杯。没错,我看出来你是怎样强迫自己的。你眯缝双眼,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喝了这种烈性饮料我感到很舒服。我喝得真不少,也喝得太急了,弄得下巴和前胸都湿了。多谢了,我说,点点头把酒杯还给那农民,然后在你的手帕上找到一块尚未被我的血迹弄脏的地方,把自己擦干净。我感到酒劲儿冲上了脑子,我的脸红了,眼眶也充满了泪水。你暖和点儿吗? 我问你。是的,你说,向我靠了靠,咱们这就走吧。对了。我们现在必须走了,我大声说,看了看表,过半小时火车就开了。我们很乐意跟你们在一起,可惜的是,时间不早了,没办法。
我们说着站起身来,我的两条腿有些站不稳。我发现,我们的大衣都沾满了灰尘。我正深深地弯下身去,想把你的大衣和自己的大衣上的土掸掉,突然觉得脑子嗡嗡直响。这时那农民说,可惜,真是可惜,我的小兔兔,你们现在要走了,本来应该把你们的皮扒下来。我们两个都笑了,但他和那些人却一本正经的。连那条卧在农民脚边的狗也扬起头来发出狺狺声。好吧,那就走吧,那农民说,祝旅途愉快。
我们晃着身子来到门口,我刚按下门把,坐在农民右边的那个猎人,一个脸上脏乎乎的、满是皱纹、灰白的头发剃得短短的老人,突然失声大哭起来,那双淌着泪水的红眼睛死盯住我们不放。我那惊慌的样子,那农民大概注意到了。你们瞧,他哭了,他还有点同情心。继而又补充道:看见了吧,他同情你们。
我们走吧,我们真该走了,你低声说,我已把门打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说了声谢谢,又补充了一句晚安。你说,再见,说完赶忙来到甬道里。关门的时候,我还匆匆回头瞥了一眼。那农民魁岸的身躯挺立在桌边,他那冷峻、灰色的眼神追逐着我们。其他那些人也在看着我们。他将一只大手放在那个痛哭的老人头上,在我们背后喊道,你们大概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去,他哭的就是为了这个,这位好人。说话时你已打开屋门。
屋外的夜色被从河流上飘来的白雾、被那变得半圆的月儿和右面的工厂投来的灯光以及从底部被照得晃眼的乳白色烟云一折射,显得略微明亮了些。屋子里,那些一直缄默无语的猎人开始喧哗起来。我们透过低矮的窗棂还向屋里窥视了一回,但因为尘埃和窗玻璃后的蜘蛛网,结果什么也看不清。那些猎人这时已拉开嘶哑、激昂的嗓门唱起歌来:曾有一个猎人,吹响了号角,吹响了号角,但他吹奏的一切,均已失掉。在我们离开大院,上了公路朝松树林奔去时,那歌声一直萦回在我们的耳畔。
我们沉默了许久,我不明白这一切。我偷偷看了你一眼,但被你发现了。你把脑袋转向另一边,好像要看看西方的星辰。你的手留在我的手中,虚弱而温暖。怎么啦,我问。我不知道,你大声回答。无论如何,我觉得你嗓门儿够大的。我望着前方出神,再走一会儿,在松林树干的缝隙中就能瞥见车站的灯光了。我知道,你在不好意思地瞧我。要是我故意再一次出乎你的意料或偷偷转向你的话,你会立即把目光低垂下去的。
此译文原载《世界文学》
2026年10月26日 修订于慕尼黑
译者简介
金弢,字有根,1974年杭州外国语学校高中毕业,插队落户浙江桐庐儒桥村,当过高中民办教师。1977级恢复高考进北外德语系,1981级北外德语读研。1985年元月进文化部,同年03月进中国作家协会,任职外联部。1988年中国作协恢复职称评定,获首个正翻译级。曾历次组团王蒙、张洁、莫言、路遥等等作家并陪同出访德国及欧洲诸国。八十年代末获德国外交部、德国巴伐利亚州文化部及欧洲翻译中心访问学者奖学金,赴慕尼黑大学读博,现居慕尼黑;
主要文字及译作有:长篇小说《狂人辩词》、《香水》、《地狱婚姻》;
2013年在德编辑出版德文版中国当代中短篇小说集《空的窗》.
2022年07月出版长篇小说《狂人辩词》(新译新版)【漓江出版社】.
八十年代发表翻译及作品:【世界文学】、【外国文学】、【诗刊】、【长江文艺】、【钟山】、【百花洲】、【文艺报】、【中国妇女报】等,已发表 20多位德语作家作品的译文.
来德三十八年,在德创业二十二年,文学创作及翻译辍笔三十年。六年前,金盆洗手,回归文学,写就新作及翻译百余万字。至今夙兴夜寐、孜孜笔耕;
近年,文字发表多家刊物:【北京文学】、【四川文学】、【花城】、【江南】、【收获】、【南方文学】、【青岛文学】、【天津文学】、【香港文学】、【广西文学】、【三峡文学】、【延安文学】、【万松浦】等,并散见欧美及国内多家报刊:【欧洲新报】、【欧华导报】、【洛城小说报】、【华府新闻日报】、【北京青年报】、【中国新闻周刊】、【人民日报海外版】等;
散文《话说张洁》 2022年04月获 “全国第二届散文大赛”一等奖;
散文《六秩同窗话三代》 2022年10月获【文心奖】, “当代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
书评 斯特林堡和他的《狂人辩词》2023年01月获【当代作家】杂志, “当代作家杯文学大赛”一等奖;
长篇小说《山道弯弯》2023年10月获第二届【中国知青作家杯】征文一等奖;
散文《读书改变命运》,「双争」有我,河北省第十五届“我的读书故事”、河北省作家协会征文优秀奖,2025年07月,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