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苏文学】《如果》湖北武汉张蕾女士的佳作

另一种时辰是黄昏。黄昏一来，整座城就缩小了，缩成一条小鱼，在荷藕沟的水草间游弋。沟里的水是从前朝流过来的，带着铜钱锈的味道，带着胭脂的残香，带着无数个夜晚漏下的月光。小鱼摆尾，水波就荡开一圈圈年轮，每一圈里都沉着一个故事：张三家的猫昨夜死了，李四家的姑娘在绣楼里哭了整宿，王五在赌坊输掉了最后一块地……这些故事太沉，坠得小鱼游不动，只好在水草根里停一停。

我常在黄昏时去看那条小鱼。它游得吃力，鳞片闪着褪色的金，像一件穿旧了的嫁衣。有时它游到石桥洞下就不动了，仿佛在等谁把它捞起来，又仿佛在等一场大水把它冲走。桥洞里有蝙蝠，天黑时飞出来，翅膀扑棱棱的，搅碎了水面的倒影。那些倒影里有半截城墙，有歪脖子槐树，有一盏忘了吹灭的灯笼。灯笼是红的，映在水里就成了紫的，紫得发乌，像一块淤血。

荷藕沟的荷花开得不多，零零散散几朵，还总被小鱼撞歪。花瓣上常落着蜻蜓，蜻蜓的眼睛鼓鼓的，看久了就让人想起旧时的当铺——当铺里的朝奉也是这样鼓着眼睛看人的，看一件皮袄能值几个钱，看一只玉镯是不是贋品。可这条小鱼不是当铺，它不做买卖，它只是游。游着游着就把自己游旧了，游薄了，游成一张透光的纸。纸上有墨迹，是某年某月某人写下的地契，地契上的字迹模糊了，只剩几个偏旁部首，像几片碎瓦。

城里的人说起这条小鱼就叹气。他们说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小鱼会跳龙门，一跳就跳进云里，再落下来时，满街都是桂花香。现在的小鱼只会贴着水底走，怕见光，怕出声，怕被谁认出来。偶尔有孩子往沟里扔石子，石子砸开水面，小鱼就惊惶地窜进淤泥，半天不出来。孩子拍手笑，老人就骂：“造孽啊，那是城脉！”孩子不懂什么叫城脉，只觉得沟里的水凉，凉得咬手。

我蹲在沟边，看久了，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条小鱼。我的鳞片是字，一行一行的，游动时就会脱落，落在水底，变成水草。水草缠住我的尾巴，缠住我的鳍，缠住我吐出的气泡。气泡升上去，升到水面就破了，里面裹着的字散开：有“沧桑”，有“流年”，有“归去来兮”。这些字在水面漂了漂，就沉下去了，沉进更深的水里，沉进更旧的梦里。

天全黑时，小鱼就不见了。荷藕沟只剩一沟墨，墨里偶尔亮一下，是萤火虫，也是某个未做完的梦。我起身回家，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空空地响。月光把我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也像一条小鱼。小鱼游进巷子深处，游进雕花木窗的格子里，游进某个老人浑浊的眼珠里。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城还是那座城，鱼还是那条鱼。只是石阶上的苔藓又绿了几分，荷藕沟的水又浅了几寸。小鱼在浅水里艰难地摆尾，鳞片又落了几片。落下的鳞片沉入淤泥，淤泥里开出花来，花是白的，小得可怜，像一滴泪。

我忽然想：也许这条小鱼本就不该游，它该停在荷藕沟里，等水干，等泥裂，等一场大火把一切烧成灰。灰里会生出新的城，新的鱼，新的字。可我又怕，怕那新城里没有旧时的月光，没有陈年的霉味，没有石阶上那一声声听不清的念珠。

所以我还是每天去看它。看它在水草间艰难地游，看它的鳞片一片片脱落，看它慢慢变成水底的一截枯木。枯木上会长木耳，木耳也是黑的，像无数只耳朵，听着这座城最后的心跳。

心跳很轻，轻得像小鱼吐出的一个气泡。气泡升上去，破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堆枯草 。

文 张蕾 2026年18月26日 于武汉。赵文碧，四川省青神县河坝子人，深受河坝子历史名人“陈氏三俊杰，一门五进士”的陈希亮的启迪，从小沐浴在玉蟾寺的佛教文化之中，生长在女娲补天之地大乱石，在青龙水库领略山水风光，现任三苏文学社社长、主编，擅长写散文与地方传说，联系方式：微信号/ZWB612462，抖音号/ZWB612462，美篇号/72564018，快手号/4299542013，qq号/3253311610.代表作品有《火烧玉蟾寺》、《丞相敬师》、《神算袁辉祖》系列、《玉蟾寺》系列等，作品常见于《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江山文学网、都市头条、金榜头条、美篇、百度等。 作者简介

唐小虎，笔名梦里，四川青神县作协会员，兼任县老促会宣传信息委主任、《三苏文学》常务社长、《东坡文学》社长。立足乡土风物、红色历史与社会现实落笔。擅长散文、纪实、时评、歌词、悬疑小说等创作。

散文代表作有《青神之夜》《老家的味道》等百篇，纪实作品聚焦游记、青神红色战事、基建发展与红色研学；合作原创歌曲《锦绣青神》等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多篇作品刊发于《四川散文》、《四川文学艺术网》等省市级文学平台，在本土文坛颇具影响力。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